他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慢悠悠地走到柜檯后面,给杨重镜结帐。
「欢迎下次光临哦~」
季楠尾音拉长,惹得本已走出去的杨重镜回过头。他双眸充斥着笑意,手肘撑着柜檯,拖着下巴,怎么看怎么挑衅。
但光都像是偏爱美人,从小卖部门口透进去,落在少年的肩头,映出空气里的尘埃。
哪怕是心头火起的杨重镜,也没办法否认,这一刻的季楠,是惊艷的。
惊艷到日后漫长的时光里,每每回想,都会记起这一幕。
而每想起一次,那试图淡化的恨意,就会再次加深,循环反覆,成了杨重镜这辈子都解不开的结。
外面的天是黑的,正下着雨。
房间不大,东西摆放整齐,没太多装饰,在此刻显得空寂异常。
沙发上的人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杨重镜脑子混乱,少年时季楠笑着的脸和流着泪破碎的哀求声混合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又做梦了,他想。
一个大男人,缩在沙发上这么久,总归是不适的。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小腿僵麻,动的时候痛的头皮一阵发麻。
杨重镜坐了几秒,对着空气发呆,等着小腿自己恢復如常。
他抬手摁了摁太阳穴,静坐半晌,下床找医药箱。
杨重镜很少生病,或者说,一般的小病他从来不放在心上。最直观的结果就是,明明是自己家,却半天都没能把医药箱找出来。
他找的有点烦,拿起手机叫跑腿。
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敲门声。杨重镜睁开小憩的眼,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
来得还挺快。
他分出神去想,边想边拉开门,伸出去拿药的手,又在看到来人是谁的瞬间僵在了半空。
季楠,又是季楠。
杨重镜烦的要命,因为生病,下雨,还有眼前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他给不出任何好脸色,大脑给出的唯一指令就是关上门,将这个让他痛苦的源头拒之门外。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只是跑腿没办法取消,没过几分钟,刚刚关上的门就不得不再次被打开。
季楠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杨重镜从跑腿手上接过来的药,等他即将关上门的时候,伸手把门挡住了。
「哥哥,你生病了吗?」他垂着脑袋,空出来的那隻手紧紧攥着杨重镜不放。
季楠把手上的文件放下,硬生生从门缝里走进去,搁在玄关处,然后用手背探了下杨重镜的额头。
「你发烧了。」季楠口吻笃定,说:「要去医院。」
杨重镜用力打开他的手,反手将人摁在门上,狠狠喘了口气,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季楠」。
他语气很凶,拧着眉头,说:「发烧的是你。」
第5章 「我想让他死。」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走向奇怪,全然不在季楠的预料之中。
他很乖地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朝他走来的杨重镜。
「五分钟到了。」杨重镜冲他伸出手,示意他把夹着的温度计拿出来。
季楠这个时候又听话至极,把体温计递过去,等着杨重镜下一步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杨重镜的神色,看到对方下意识蹙紧的眉,不自觉屏住呼吸,像一个等待审判的行刑犯。
「38.9度,」杨重镜撩起眼皮,很淡地瞥了一眼季楠,说:「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季楠眨了眨眼,闻言探了下自己的额头,摇摇头,说:「没感觉。」
他在撒谎。
杨重镜懒得拆穿他,烧到这个温度,怎么可能半点都意识不到。
他想到这一点,心里又不快起来,紧抿着唇,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刚买的那袋药里翻了翻,动作不算轻地扔过去,说:「吃完了滚出去。」
季楠把那药接到怀里,耳朵自动将这句话美化成杨重镜对自己的关心,低下头,指尖很轻地摆弄那盒药。
像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发烧不会传染,」季楠仰起头看杨重镜,无厘头地接道:「哥哥,你脸色好差。」
「所以呢?」
「我可以照顾你,」季楠接话很快,他拧了下眉,小声说:「你哪里不舒服,是因为淋雨了吗?」
杨重镜一时无话,只是看着他,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觉得自己脑子跟着一起抽了才会把他放进来。
「……哈。」杨重镜撇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烧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愤怒,心口燃起一阵无名火,让他想要骂人,又在大脑的理智下咽了回去。
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意识到自己并不足够清醒,于是临时改变主意,用一种让季楠心慌的口吻说:「算了。」
他攥住季楠的手腕,将人拉起来,强硬道:「你现在就出去。」
季楠怎么可能愿意,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到杨重镜的房子。
他从小就擅长察言观色,这一点在面对杨重镜时表现得更加明显。
杨重镜是个领域意识很强的人,和季楠谈恋爱那会儿就一览无遗。季楠知道,所以前几天一直辗转难安的心,才在杨重镜放任他进家门时稍稍放下一点。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只要进来了,就是杨重镜对他的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