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灿无声地笑了笑,影音室光线昏暗,垂下的睫毛遮掩他半阖的眼睛,蓝靖童没有发觉任何不对。
然而,就在他准备做接下来的动作时,另一道视线落了过来。
清晰,平直,冷漠。
何灿抬眼,目光隔着镜片和对方撞上,宗政慈坐在他斜前方,双手插兜,上半身陷在柔软的靠垫里,两条长腿放鬆地敞着,深绿的眼珠正对着他。
他沉默几秒,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蓝靖童的肩窝里不动了。
过了片刻,安静的影音室里响起脚步声,接着灯光骤然大亮,刺目的光线透过眼皮照的眼前儘是白影。众人一片惊呼,电影台词的声音被冲淡。
「小慈,你干嘛呢?」
「去卫生间。」
「去卫生间也不用开灯吧?」
「会踢到人。」
「……」
脚步声逐渐远离,最后消失在门口,其他人半埋怨地收回注意力,却看见了倒在蓝靖童身上的何灿。
坐得最近的林照明显一愣。
蓝靖童在众人的目光下已经恢復了自然,笑着说:「我们数学家喝醉了。」
他们的视线往何灿身上移去,见到他发红的脸颊和均匀的呼吸,面前的茶几放着没喝完的红酒杯。
孙青青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学长好像是一杯倒来着!听说之前篮球赛聚餐,他喝了几杯啤酒就晕了,最后给人背回去的。」
林墨乐了:「这么不能喝啊……也对,人好学生是这样的。」
蓝靖童冲林照挑眉,林照这时候也回过神,主动伸手探了探何灿脸上的温度,小声道。
「那怎么办呀,咱们扶学神回房间吗?」
「多大点事儿。」Vicente伸手把何灿搂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让他靠着我睡会儿,挨着靖童的话你们小两口多不方便啊。」
林照脸红了红:「……说什么呢。」
Vicente露出暧昧的神色,正巧宗政慈这时候回来,他一眼扫过室内的情景,随后在Vicente的要求下再度关了灯。陈莉用手机给他照路,他平稳走回自己的位置,蓝靖童搂上林照,影音室重归平静。
何灿硬生生在Vicente身上靠到电影结束,最后被推「醒」。
他摘下眼镜,手背揉着眼睛,眼尾上挑发红,像只倦怠的狐狸。
「不好意思啊,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
他对Vicente道:「你肩膀都被我压麻了吧?」
Vicente舒展了下肩颈:「哪能啊,你这小身板,没睡饱吧?快上去休息。」
何灿和他一起上楼,在楼梯口和宗政慈擦肩,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宗政慈总是无动于衷的脸上错觉般露出微笑,何灿轻轻咬了咬牙。
他们在别墅的第一天就此落下帷幕。
次日,何灿七点起床,去厨房用电饭锅煮上一锅五谷粥。等待间隙他在客厅打开电脑,用Matlab做集合运算。
七点半的时候陈莉打开房门,和何灿打了招呼,寻着米香走进厨房。她看见电饭锅上贴着的便签,上面写明了锅里五谷粥用到的食材,不由扬声问。
「何灿,这粥是你煮的吗?」
「嗯,喝点吗?」
「我来一点吧……你还贴了标籤呢。」
「里面有不少东西,我怕有人对某样过敏。」
陈莉端着粥出来,正好撞上林墨,林墨也盛了粥,两人在餐桌边坐下。
「太体贴了,何灿。」林墨边喝粥边说:「感觉很少有男生像你这么细心的。」
何灿的视线没离开电脑:「没有,正巧我有个室友对黑米过敏,所以小心了一点。」
七点四十,别墅大门打开,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蓝靖童从外面进来。他出去晨跑了,浑身是汗,肌肉微微反光,周身洋溢着男性荷尔蒙。
他不喝粥,早上吃黑咖啡和麵包片。Vicente下楼,先倒了杯咖啡,听说粥是何灿煮的,把咖啡倒进水池里开始盛粥。
两个人同在厨房,蓝靖童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学神煮的粥就好喝,他大方承认。又当着镜头的面掀蓝靖童衣服,摸他淌着汗的腹肌。
颇暧昧问:「哇塞,这么猛,林照早上是不是起不来了?」
蓝靖童坦然任摸:「他本来就起得迟。」
厨房是开放式,正巧见到宗政慈从楼上下来,Vicente啧啧感慨。
「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啊,刚刚我还碰见弟弟在天台游泳。」
蓝靖童看过去,宗政慈换了件卫衣,很宽鬆的版型,能看出肩宽,其余就显不出什么。他似乎衝过澡,头髮还在滴水,潮湿的黑髮海藻一般蜿蜒在冷白的脸颊上,即使沉默,也有种顽固的英俊。
陈莉招呼他来喝粥,他在餐桌边坐下。
除了林照,众人陆陆续续都下到了一楼,何灿粥煮得多,基本每人都盛了一碗。昨天他们吃了晚饭,只稍微收拾了餐桌就去看电影了,碗筷还堆迭着没洗。
陈莉、蓝靖童去洗碗,本来何灿和林照也要洗的,但何灿做了早饭,其他人不让他动手,林照没起床,蓝靖童担了他那份。
何灿捧着电脑没挪窝,Vicente主动坐到了他边上,盯着他的屏幕看了半晌,由衷感慨。
「我说学神啊,你是怎么想到学数学的。我在这看了半天都看花眼了,一点儿没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