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灵「哦」了一声,慢慢道:「看来你是知道,八年前那些事是有内情的。」
李嬷嬷瞬时一愣,再开口时,明显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我不知道……」
宋楚灵将手放在桌子上,用指节一下又一下,缓缓在桌上敲着。
这最平常不过的声响,如今落在李嬷嬷耳中,犹如那催命的钟,让她心跳也随着这响动声,不住地加快……
「到底在宫中待了这般久,想来嬷嬷是个聪慧又明事理之人,那我便直说了,今夜不管你说与不说,但凡我放一丝消息出去,自会有人来取你性命。」宋楚灵淡道。
李嬷嬷果然不再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眼前一片漆黑,耳旁忽然间便只剩下那轻叩桌面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沉重,就好似敲在她的心口处,一时间空气的莫名变得稀薄起来。
李嬷嬷终于熬不住,她试探地出声问道:「那、那我便是说了,不也还是一死,难道姑娘还能将我放了不成?」
叩桌的声音戛然而止,宋楚灵平静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和缓,「我向来守信,你若句句属实,我可差人将你送离上京,给你足够的盘缠,便是那西域,也可。」
她说完,朝一旁的李砚看去,李砚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然他的目光,从宋楚灵对李嬷嬷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就未曾从她脸上移开过。
见李砚没有反对的意思,宋楚灵微微鬆了口气。
李嬷嬷听闻,壮着胆子反问道:「那你若是诓骗我呢,将我拉到那深山老林中杀了,我该如何?」
「你有的选么?」宋楚灵唇角露出一抹冷冷的弧度,见李嬷嬷抿唇不再说话,宋楚灵忽地轻笑一声,气定神閒道,「你最好不要说谎,或者拖延时间,我这个人,有的是耐心。」
然她说完后,话锋忽又一转,「只是不知,你等不等得到天亮。」
李嬷嬷脸上神情明显不安起来,「什、什么意思?」
宋楚灵缓缓道:「想必你也能闻出,这屋里点着香,这香若是在一个时辰内没有服用解药,便会令人丧失神志,五臟剧痛,最终暴毙而亡。」
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真实,根本让人听不出是她随口胡诌而出的。
这香炉中是一种可以抑制肌肉力量的麻药,闻多了会浑身无力,连口齿力道都会减弱,并没有什么致命之毒。
若不是顾忌一旁的李嬷嬷,已经弯唇的李砚怕是会笑出声来。
但显然,这招用来恐吓李嬷嬷,是十分管用的,她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舌头也开始打结,「我我我,我都说,你、你儘管问便是,但凡我知道的,绝、绝不隐瞒……」
终于来到正题,宋楚灵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随后冷静开口:「我要你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大魏二十年,十一月十五日,坤宁宫内出了何事?」
李嬷嬷眉心蹙起,似在努力回忆过往,在她意识到询问之人所说的日子是哪一天时,她呼吸明显快了几拍,「按照祖例,十五应是陛下去坤宁宫的日子,我虽为皇后身前的嬷嬷,却不得皇后信任,向来在这样的场合,我是进不去殿内伺候的,只能在院里候着,不信你大可去查。」
李嬷嬷这段话所说非虚,哪怕是处于不安中,她依旧能说得理直气壮。
然宋楚灵却不管是真是假,直接问道:「帝后为何争吵?」
李嬷嬷道:「我人在屋外,根本不知道缘由啊……」
「不知道么?」宋楚灵神情冷绝,语气也愈发幽冷。
李嬷嬷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来帮嬷嬷回忆一下。」
宋楚灵话音一落,便从袖中倏然抖出一根锋利无比的髮簪,而后只是眨眼的瞬间,李嬷嬷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醒目的红痕,正在朝外面慢慢渗着一颗一颗极为细小的血珠。
李嬷嬷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忽觉一阵风从面前闪过,随后手腕上传来一丝凉意,空气中似乎隐隐瀰漫出一股血腥味。
「啊——」
李嬷嬷很快便意识到发生了何事,她面容上布满惊惧,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痛哭着向面前女子求饶,然而她的求饶在这女子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宋楚灵依旧平静。
李嬷嬷强稳住呼吸,用那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道:「那日晚上……」
宋楚灵出声将她打断,「从你白日上值时说起,记住,要事无巨细。」
李嬷嬷忙不迭应声道:「好好好,我说,我全部都说……」
大魏二十年,十一月十五日。
那日晨起时日头极好,风却异常大,吹得人脸上生疼,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她按照往常那样,摸着黑便去膳房取来众妃嫔请安时要用的茶点。
她与两个宫女将东西在主殿,按照妃嫔入座的位份将东西摆放整齐后,便与门外的宫人交代了一声,又去旁边的小间里一面温茶,一面等妃嫔入内。
卯时未到,第一个进殿的是齐嫔。
不用她刻意去记,因为不论是颳风下雨,酷暑严寒,后宫妃嫔中,头一个来请安的永远都是齐嫔娘娘。
齐嫔性子冷傲,不喜与人说话,却也从不苛责下人,她带着身侧婢女,坐在椅子上静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