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原是打算再问两句,将那送香囊的人帮自家王爷问出来,可李研却是作罢,他虚抬了下手,将面前二人挥退。
回去的路上,李研一直没有说话。
等他们回到书房,只留宋楚灵在身侧,他给自己和她各倒了盏茶,唤她坐在腿边,这才温声开口:「怎么去了这样久,为何登记完还要与连修独处?」
宋楚灵猜出来李研不会就此作罢的,便是他没有亲眼看见她与连修做了什么,也不会轻而易举将这一页接过,毕竟,李家之子骨子里是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在的。
宋楚灵带着几分倦意地趴在膝头,眉眼含笑地望着李研道:「因为奴婢从未去过行宫,想多问一些关于行宫的事。」
李研道:「回来问我便是,为何偏要问他?」
「不一样的。」宋楚灵圆圆的小脸上,细眉微蹙,她坐起身来,满脸皆是认真。
「王爷告诉奴婢的皆是行宫之好,不论是那些花草还是山水,它们虽然很美,奴婢也很嚮往,可是奴婢与王爷不同……」
「奴婢不是去享受的,奴婢过去是为了好生伺候王爷的,所以,奴婢不能只知道行宫之美,奴婢更应当要知道的是行宫那些不便之处。」
宋楚灵这番说辞挑不出任何错来,她身为奴婢,的确应该这样想。
其实从一开始李研就已经知道,她比宫中任何人都要兢兢业业,类似这样的话,他之前也听过许多次,可如今,再听宋楚灵这样说时,他竟觉得异常刺耳。
宋楚灵见他沉默不语,便试探性地继续解释道:「王爷之前与奴婢说,行宫里人少,奴婢又是头一次过去,生怕到时候照顾不周,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才着急询问连少监的……」
见李研还是没有说话,宋楚灵语气忽然一转,她眼眸低垂,小手局促地抓住了衣摆,一开口,那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奴婢……奴婢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让王爷不悦了……」
「没有。」李研终于出声,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抬手覆在她微微颤抖的小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温声道,「不怨你,是……」
是他想偏了。
小姑娘心眼太实,满心满眼都是要对他好,他却仅凭两片衣角,便生了那般不该有的心思,至于那衣角为何离得那样近……
许是风的缘故吧。
李研的话戛然而止,宋楚灵小心翼翼抬起眼来,好奇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研却是一滞,有些话他到底是说不出口,索性就换了话题,「你可会绣香囊?」
宋楚灵以为他还没罢休,又盯着那香囊生了怀疑,心口里那将将落下的大石,又立刻悬起,「奴婢会的,但是许久没有绣过了,有些手生……」
果然,那香囊的确与她无关,不然她怎会说手生?
李研又是轻呼了口气,道:「绣一个吧。」
宋楚灵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奴婢绣得不太好看,为何要绣呢?」
李研将手从小姑娘手背上抬起,去拿桌上的茶盏,「连修都有人惦记,送他香囊,我这鞶革上却是空的。」
宋楚灵看了一眼他要上的鞶革,的确没有看见香囊,不由道:「奴婢记得娴贵妃娘娘不是送给王爷了一个么,若不然奴婢去帮王爷取来?」
李研拿茶盏的手蓦地一顿,深吸一口气道:「我不喜欢她送的。」
宋楚灵干笑了两声,道:「娘娘手艺那般好,王爷都不喜欢,若是见了奴婢绣的,说不定都要罚奴婢了呢。」
「不罚,不论绣成什么样,都只会赏。」李研说着,含笑地朝腿边望去一眼。
宋楚灵眸光明显闪过一丝诧然,她极为迅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似是不信般,小声问道:「王爷……确定想让奴婢绣一个给你么?」
李研呷了口茶,喉结微微滚动,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楚灵半晌没有说话,垂下头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她才点了下头,搓着小手开口道:「那奴婢还会做香胰子,王爷想不想要啊?」
「想。」李研回答的毫不犹豫。
宋楚灵抬起眼来,明亮的眸光里满是笑意,「好,奴婢今晚就回去做,只是……」
「只是什么?」李研看向她道。
宋楚灵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奴婢想给那香胰子里面放些草药,王爷睡前用它净手的话,会有安神的作用,可以吗?」
李研颔首。
宋楚灵唇角扬起一丝微笑,「那奴婢需要去太医院取药,王爷可以下令让奴婢外出吗?」
李研温笑地撩起她颊边发梢,帮她轻轻挂在耳后,道:「不必,你要什么草药,唤膳房的宫人去拿便是。」
说完,他似是不放心般,又补了一句,「乖,不要乱跑。」
第五十一章
宋楚灵没料到李研可以这般油盐不进, 只是因为忧心她安危,便将她牢牢得关在这宁寿宫中,半步都不肯让她迈出。
不过好在今日连修来主动送上门来, 她已经将需要查的事基本交代完了, 连修做事不用她费心,应当不过几日便能有结果, 但愿这几日李砚没工夫理她。
夜里,宋楚灵回到住处便开始给李研绣香囊,针线都是晚膳前宫人从尚功局取来的。
宋楚灵之前在给连修绣香囊时, 虽然用的是最寻常的针线布料, 可那手艺却是顶好的, 要知道当初老太后身上的绣品, 大多都出自师父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