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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师父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它会是你在宫中的护身符。」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师父曾经不只是已故太后身边的嬷嬷,她还与内侍监连宝福有过一段情谊。

「可是师父,你说过人是会变的,这么多年过去,连宝福会不会……」

「不会。」师父眉眼中带着些许怅然,语气却十分肯定,「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他一定会护你周全。」

师父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牢记于心,在连宝福沉冷的质问中,她没有开口,而是垂眸继续落泪。

见她不说话,连宝福冷笑一声,「她是想让你用这个做护身符么?」

果然与师父猜想的一样,连宝福在看到这块玉佩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来意。

只是宋楚灵不能回答,她按照师父说得那样,含着泪望他,什么也不说。

「惠英啊惠英……」连宝福再次冷笑,他未曾想过十七年不见,她竟然会用这样的法子来刺他。

连宝福合眼背过身去,慢慢回到罗汉椅旁坐下,待再次抬眼看向宋楚灵时,脸上又恢復了昔日的那份和善,「既然你不肯说她,那我们便说些旁的。」

连宝福道:「宸妃是你什么人?」

宋楚灵依旧没有回答。

连宝福满意地点头道:「惠英将你教的不错,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

他语气略微变了变,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当年宸妃宠冠六宫,我跟在圣上身侧,几乎日日都要见到她,对她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你与她气质不同,这双眉眼却是生得一模一样。」

宋楚灵哭声渐止,连修也将她的手臂慢慢鬆开。

连宝福继续道:「去年八月十四,你去藏书阁表面帮忙,实则寻到当年延晖阁一事的卷宗,只可惜那捲宗只有两页,内中详情你未曾查到,只是看见刘翠兰曾说宸妃时常在延晖阁念诗,所以从那之后,你便开始去御花园帮忙……」

连宝福说得这些,宋楚灵并不觉得意外。

当年师父能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宫婢,成为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亲信,正是因为连宝福,可以说师父的一身本事,皆是连宝福所赐。

所以从本质上讲,宋楚灵的心机手段也是来自于连宝福,只要他有心要查,这皇城中怕是没有能瞒过他的事。

宋楚灵清楚的知道这些,便也没有想过隐瞒什么。

在刘翠兰坠亡那日,她是故意将藏了两年的这块玉佩戴在身上的。

这玉特殊的地方不在材质,而是当初被连宝福一分为二,只有熟悉当中一半的人,才会一眼将另一半认出。

宋楚灵知道连宝福不会去御花园,来的人只会是连修,于是她刻意露出玉佩给连修看,她要连修充当信使,将消息带给连宝福。

依照连宝福缜密的心思,必定要先将她底细查清,再传她见面。

也正是如此,她才会猜出今日是连宝福要见她。

宋楚灵听到此处,便知可以开口了。

她双膝落地,朝连宝福叩首道:「宝福公公,奴婢只想查清当年宸妃的死因。」

连宝福嗤笑道:「那你若是查清又打算如何,像对刘翠兰那般?」

宋楚灵咬住下唇,透亮的眸子中含着隐隐恨意。

「胡闹!惠英真是……」责怪的话被连宝福强压回喉中,他深吸一口气道:「宸妃当年的确是自缢而亡,你若还要执着于此,我定不会帮你,你若是现在悔了,倒还来得及。」

他如今这把岁数,没必要将自己捲入任何纷争中,但若这孩子识趣,送她出宫倒是可以。

却没想宋楚灵没有半分思量,直接再次伏地叩首,「奴婢不悔。」

不亏是惠英带出来的,连性子都同她一样倔,连宝福气得心口发闷,好半天都没再开口。

宋楚灵红着眼尾,缓缓抬起头道:「奴婢不敢求公公庇护,更怕连累到公公,所以两年来未曾拿着玉佩寻你,奴婢这次……只是想帮师父……」

连宝福眉心微蹙,便听宋楚灵面带疼惜地道:「奴婢记得有一次师父带着奴婢去山上采药,不慎滑落时她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护好这块玉。这块玉对师父而言,比自身还要重要,她交于奴婢的时候说,若那个人还记得她,便会帮她。」

宋楚灵说到这儿,抬眼看向连宝福,「说实话,奴婢不信世间情意,宝福公公呢,你可信?」

连宝福没有说话,目光也不知落在何处,良久后忽而笑道:「这番话也是她教你同我说的?她以为,我听了这番话,会帮你?」

宋楚灵摇头否认,「师父不让奴婢在公公面前提她,这些话是奴婢擅作主张说出来的。」

对了,这才是惠英的性子。

连宝福没有说话,拿起手边的橘子放入口中,朝宋楚灵挥了挥手,「下去。」

宋楚灵拭掉脸上泪痕,躬身退下。

随着院内脚步声逐渐远去,静默的屋内便只剩下连宝福一瓣又一瓣往口中塞橘子的声音。

待那蜜橘全部吃完,他双眸已红,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今年的橘子怎么这般酸涩。」

「父亲。」一旁的连修递上帕子。

连宝福没有接,他靠在桌案上用手扶住额头,长嘆一声。

随后又是许久的一阵安静,就在连修准备退下时,连宝福忽然沉声道:「护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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