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真有您的!这生意被您盘算的老底都盘出来了。花六万买那帐本真值,连本带利!堵死陈家的嘴不说,就说娄家那几十间房,那样的地段、那样有根基的老宅,稍加修缮,二十万挂牌,一上市就卖空!」
幼成望着车窗外飞驰的街景,听到这句话反驳道:「我盘下这宅子是要卖出去的吗?大庆,这是虹影家的祖业!你怎么跟陈厚圃一样势利?」
「是!不卖!我们又不缺钱。我只是这么一说!这宅子如今是您的了。那陈家机关算尽,没想到让您占了这个鰲头。两江娄爷这样的世家,小姐成了您太太,宅子也归了您,娄三爷的毕生心血被您收拨囊中。老闆您这样运筹帷幄,不消几年,我们便家大业大,不唱戏也成大族。」
越说越不像话了,大庆的这番话让幼成觉得龌蹉,他说:「我娶虹影不是为了她家产。我把她家房子归入我名下,总好过让别有用心的人掌握。」
别有用心的人除了陈厚圃,还有虹影的大伯娄伯勤,他傍上陈家这门亲值当家里开起了银行,一旦得知银行跑了,惊慌失措之余,又要从虹影头上开发好处。
娄伯勤迟早要会一会的,幼成想。
开车的大庆还在津津乐道:「老闆,您这新入的宅子,是真的不错!外表看上去老旧了些,那是他们娄家没钱修补。不瞒您说,我前两天路过静安寺,特意走过去瞧了几眼,一瞬间有些感怀。那格局、那气派、那规制,令我想起了老王府!唉!咱多少年没住过那样的房子喽!」
是啊,每次去虹影家,走进那条狭长的弄堂,砖、瓦、门、窗,甚至那逼囧地把蓝天挤成一线的屋檐角,都令他想起小时候经常捉谜藏的甬道。他一时间自己也怀疑起来,他那么地倾心于虹影,是不是抱着对旧时生活不可磨灭的念想?
「老闆,您在上海置这么一套,开春回北平把王府赎回来。老话说,买啥都不如买房,这一南一北,您诺大的家业算是挣下了!您这简直比当年老王爷在世时还辉煌!」
「谁料得到呢?您唱戏唱出这么多名堂!咱这次回北平,不仅衣锦还乡,不仅一雪前耻,也不仅是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咱这是……」是什么,大庆拨拉着方向盘想一想,便奇模怪样地唱起来:「薛平贵坐了金銮殿哪,势利王丞相咕噜噜滚入了太平洋……」
边唱边笑,被幼成打断了,问他道:「你说顾倚清昨晚回陈家了,现在人在哪里?」
唱嘎然而止,笑没嘎住,大庆声音脆亮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今天一直跟着您呢。也许这会儿已经回来福旅社了。」
抬头瞧见后视镜里幼成脸上的喜悦不如自己的十分之一,不知道他心头又泛起什么想法,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放心吧,老闆。她现在离不开我。」大庆想起自己骑在倚清身上的英姿,不自觉又笑,总觉得要表达一下,打了个不适合的比方:「就像现在娄小姐离不开您一样。」
「胡说!」幼成驳斥,侧转身朝向窗外,下午两点不到,阳光洒在他峻挺的鼻尖上,他嘴角牵动了鼻翼,纵然腹中还有心事,到底不动声色地泯然而笑。
「老闆,您下一个约是晚上六点,唱片公司董总的饭局。您这会儿有四个小时的空檔,是去连升班还是回兴国路休息?」
「回兴国路。」幼成想也不想地说道,这会儿,虹影大概正猫在书房的沙发上睡午觉。
*好日子刚开始........
第一百四十六章 花
在霞飞路和圣母院路的交叉口,有一家西饼店门口排了老长的队伍,招牌写得游龙走蛇,幼成定睛认了认,才认出三个花体字:「凯司令」。
「凯司令的拿破崙很不错,刚做出来的时候奶油特别新鲜,蛋糕很酥。」大庆介绍道。
「那就买两盒回去尝尝。」
没多会儿,大庆成这条队伍最末尾的那一位。
排了四十五分钟队,腿都立僵了,大庆提两盒蛋糕上车,再不愿意多嘴了,一经过热闹的店面他便加快速度飞驰而过。
转过弯是兴国路,相比繁盛的霞飞路,这小马路堪称清幽。小店也有,排得不紧密,只在街边散落,其中一家装修雅致,冬天也花木葱茏,幼成瞧见了,让大庆停车,道:「这是丬花店,看着很与众不同。你下去瞧瞧,有没有云南运过来的玫瑰,我想买一束送给虹影。」
他心心念念不放弃玫瑰,十分种后,大庆抱一盆墨兰走出店门。
幼成嫌弃道:「让你买玫瑰,你买盆植物?她不是老太太,没到养花怡情的时候。」
「老闆,这家也没玫瑰,真没有!您就别执着于玫瑰了!我前天跑遍大街小巷,人人告诉我这个季节哪来的玫瑰花?云南运到这儿也蔫了。」大庆把这盆油绿的正在抽花心的兰花放他身旁:「这盆是兰花,也是花,一样的,花开时候,香气一阵一阵......」
大庆执迷于花香,腊梅水仙再加这墨兰,家里都串了味儿;幼成初次送女人鲜花的浪漫被大打折扣,心下颇为颓丧,大庆安慰他道:「快了,再过几个月,春暖花开,玫瑰啊、芍药啊、牡丹什么的应有尽有,到时候我以您的名义订上一千枝,围着娄小姐摆放一圈。」
围摆一圈那是祭奠,幼成眉毛往上竖,道:「不会说话少说话,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