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酒店那次之后，她和唐遇礼都在有意无意避免谈到这个问题，双方维持在一个平静安定的状态。
但掩耳盗铃不过是自欺欺人，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她对他的态度模糊不清，然而这种闭口不提的逃避营造出来的幻象又能持续多久。
周旋心知肚明，但她无法相信仅凭自己现在对唐遇礼的好感就能支撑他们走过一辈子。
这个命题太大，提供参考的设定又太少。
她靠在副驾座里，盯着头顶暖黄的光线慢慢凝聚从一根线，再消散在半空晃进眸中。
大概是这几天过地太舒坦了，周旋闭了闭眼，切断那丝优柔寡断的情意，不再犹豫直接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企图，之前都同意了，现在又想临时加筹码，迂迴战术也不是你这么用的。」
车厢里静了很久，久到漂浮的微粒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再听不见一丝杂音。
男人喉结顶着脖颈上下滚了下，一道低哑偏沉冷的嗓音才迟缓传来。
「周旋。」他叫她名字时，语气总和平时说话有些只可意会的细微区别。
「我如果想对你使手段，你现在不会有机会坐在这舒舒服服地跟我谈。」
「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无非就一个。」唐遇礼顿了顿，一字一句如一记闷锤重重敲在周旋心口，令她不得不面对那些置身之外的事实。
「你仗着我对你的感情，所以吃准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因为你知道我下次还会眼巴巴地凑过来等你青睐。」
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低低闷在耳边，周旋知道他是在跟自己摊牌，心口微微一紧，情绪失控地被他说的话牵着走。
「那天晚上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你。」车进入隧道，唐遇礼整张脸都陷进黑暗里，昏暗的路灯一道接一道擦过他的脸，「我和那一堆死物的区别，他们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回头，但我不会。」
接下来轮到心跳，周旋搭在车门的手下意识收紧，在擦耳风声中听见自己开始紊乱的心跳声。
终于到了吗，他要和她结束了？
「等待是徒劳的挽回，我不会做那样的蠢事。」
眼前打来刺眼的光束，周旋下意识眯了下眼，可她却觉得，引导她眨眼的契机不是强光。
下一秒，他们开出隧道，衝破黑暗桎梏，周围霎时落下一片明亮的天光。
与此同时，唐遇礼偏头朝她看来，神情无比清晰地映入她眼中，「我会走到你面前，让你看见我，不管从哪个方向，你一睁开眼，都只能看见我。」
周旋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眼眶被强光刺照地有些湿润，她立刻偏过头，睫毛紧紧颤动着，不再看他。
「你真的很会说漂亮话。」她声音听起来不算平稳，透着几点好似发笑时不规则的停顿。
唐遇礼没搭腔，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开了这个矫情的头，就没有说一半留一半的道理。
要让她看到他的诚心诚意，他自顾自把话说完，「所以你站在原地就好，别一遇到什么事就把脑袋缩进壳里，偶尔睁开眼看一看。」
说到这里，唐遇礼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酝酿了几秒才温声开口：「降落在你身边的不止是电闪雷鸣的绝望风暴，也有比肩艷阳的日照金山。」
肩膀陡然一沉，一隻手揽了过来，贴着周旋的后颈，令她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没再动，仿佛察觉到她的僵硬，手臂力道撤了几分。
拂落下来的嗓音掷地有声，有种期冀的央求意味在里面。
「抬起头，看看我吧。」
周旋应声抬头，第一眼来不及看清唐遇礼的表情，就被那抹红地滴血的颜色勾走了视线，原本大好的温情气氛瞬间转了个道。
她静静地望着他，手伸过去，在他耳朵上摩挲了一下，哭笑不得， 「你耳朵好烫，在紧张？」
设身处地代换一下，周旋想想都觉得激素飙升，不紧张才怪。
唐遇礼大大方方承认，「嗯。」
「很紧张。」
周旋凑到前面仔细观察他的表情，除了面部肌肉有些紧以外，还是那副寡淡平静的面孔。
怕他又突然杀回去，她决定转移话题，也让自己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你以前追女生都是这一套？」
唐遇礼往下偏了偏头，躲过周旋摸他耳朵的手，实话实说，「我没追过人，你是第一个。」
「这么说我应该感到非常荣幸。」她忍俊不禁。
「你可以装一下。」唐遇礼转头看她一眼。
周旋乘胜追击，「你觉得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的语气终于恢復如常，「比不上你受欢迎。」
「我？」
话题一瞬转移到自己身上，听他翻旧帐的语气，周旋莫名，「我怎么了？」
「需要我一一帮你回忆你的传奇故事？」
周旋最爱他这副阴阳怪气的口吻，情绪明晃晃挂在嘴边，不像平时那样收着。
「是不是林婵那个大嘴巴又跟你说了什么。」她顿时瞭然，想起林婵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个性，肯定没说什么好事，「你问她都不来问我，她不气死你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