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背着狗主人,肩上挂着狗,另一手抓住绑唐泽的绳子,说:「你不是要见村长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你能说出什么花。」
辰钧山带着狗主人和狗回到住处,暂时扔在自己床上,然后牵着唐泽去找村长。
他还没去过村长家,但刚来的时候,李村长给他们指过自己家院子是哪间,他可以慢慢找过去。
唐泽一路上已经冷静下来,只要能见到村长,这个乡下青年立刻就会知道他误伤了「镇里来的大人物」。
观赏星是供帝国贵族们玩乐的畸形产物,唐泽一直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因为模拟的是过去某个时代的真实生活,这里卫生、医疗、科技都非常落后。这导致了,一些外面能轻易治好的病,在这里是绝望等死的绝症,在外面能享受到的科技和知识,在这里全都不存在。
这里的人们并不被当作「同类」对待,他们完全不知道世界的全貌。
他们不知道,他们完全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但他们生活得这么苦,只是因为有人认为,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作为观赏取乐的生物,他们和鱼缸里供人观赏玩乐的鱼没有丝毫不同。
这是是上等人掌握权势后,将整颗星球和上面的人用作取悦自己的工具,是对人类生命和尊严的践踏。唐泽知道这一点,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他很同情观赏星上的人,但同时,在面对这里愚昧落后的村民时,他心里微妙地充满了优越感。
这里的人全都被蒙在鼓里,终生都无法离开。但他是从外面来的,他天生知道更多的真相,知道这里的人的命运。他过着更好的生活,看过更精彩,更广阔的世界。但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不存在的「镇上」,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梦了。
所以当这里的人们恭敬地看着他的时候,他们眼中隐隐的畏惧和讨好,既令他同情,又令他有种开了上帝视角的愉悦感。
唐泽心想,这个青年也一定和他今天遇到的人一样,知道他是「镇上」来的人后,会立刻从得势的狗变成受惊的兔子,不服气地给他道歉。
他想着自己要怎么展示自己的大度时,辰钧山已经走了约半小时,从棉花地里的院子,来到村长家门口。
村长家已经熄灯了,辰钧山站在院子外敲响村长家的门,喊到:「李村长!我们今天又抓到一个去那片地里偷东西的贼!」
院内的一间屋子里窸窸窣窣一阵,李村长披着衣服出来了。
他快速钻出院子,食指比在嘴前,低声说:「小声点,没看到门口这根绳啊?敲什么门?把我媳妇吵醒我要送命的!」
辰钧山朝院门边框上看去,果然有条麻绳。墙上还贴着一排小字,上面写着「深夜来访请拉绳」。
他估计,这大概是能单独叫醒村长一个人的机关。
唐泽见到李村长出来,不卑不亢到:「李村长,是我。我想去那片地里看看,但被他们误伤了。我解释过我是镇里来的人,但他非要压着我来见你。」
辰钧山理直气壮地说:「他想去那片地里偷东西,打晕了周棣,还打残了他的狗。」周棣是狗主人的名字。
李村长:……?
他眯着眼,忍不住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
唐泽是今天来的,给他们发了一迭通缉令,让村长们协助他的抓捕工作。
辰钧山是昨天来的,就是唐泽的抓捕目标,看起来还把唐泽欺负了一顿。
这两人莫名其妙就对上了,还双双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李村长现在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怎么着,他只想揪着辰钧山的衣领把他扔走。
对于李村长来说,局面过于微妙。他摆摆手,说:「大周,他是镇上来的,你先走吧。」
唐泽说过,他会穿便服在村里搜寻线索,让村长们替他隐瞒身份,所以现在村长只说他是镇上来人。
辰钧山多看唐泽两眼,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数。他「哦」了一声,说:「那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唐泽今晚在这几个村夫手里吃了大亏,但没等到一句道歉,急忙喊到:「等等,你就走了?」
辰钧山:?
他恍然大悟,转身伸手到:「你打了我们的人和狗,赔钱。」
唐泽:?
见他脸色都变了,辰钧山带着点轻蔑地大声嘀咕:「我以为你们镇里人多厉害,这点钱都赔不起?没钱还学人出来惹事?」
在低他一等的人手上吃了亏,又被对方质疑自己是穷逼,唐泽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外来者的优越感不允许他赔不起!
这里的钱对他来说就是纸,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拍在辰钧山胸口,冷笑说:「你看我赔得起吗?把你弄死我都赔得起。」
辰钧山把钱收好,说:「好的,你赔得起。」说完不再给唐泽说话的余地,转身走了。
李村长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神色持续一言难尽。
末了,他偷偷提醒唐泽:「你好像着他的道了。」
唐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想让对方道歉,结果搭出去一笔钱。
虽然这钱对他来说没价值,但他非常不爽。
辰钧山数着钱,溜溜达达回去了。
堂屋的大门敞着,林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在堂屋里压着狗上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