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诺取下床头的法杖,打开通讯,找到那个唯一的特别关心。
通讯很快就被接起了。
那边有些嘈杂。
……
「我出去接个通讯。」
尤珈说着,走到包间的阳台上,关上玻璃门,隔绝室内的嘈杂。
「老师,您那边在忙吗?」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在参加别人的庆功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尤珈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轻捻着法杖上的木纹。
就连数木纹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都比参加一群年轻人的聚会好得多。
他今晚把他的法杖有几根横条几根竖条,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哈。
「老师,梅纳德老师和校长先生对我说了完全相反的话,您认为我应该相信谁的话?」
尤珈的手指顿住。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宿舍里。」
尤珈鬆了口气,但又很快产生新的担忧。
「我才离开几个小时,你就接连遇上他们两个?」
「老师,您不在亚弥斯吗?」
「嗯。」
「那明天的比赛……」
「放心,我今晚就会赶回来,不会错过你的比赛。」尤珈很清楚他的学生在想什么。
「好。」
接下来,对面短暂地沉寂了一会儿。
见状,尤珈只能主动提起上一个话题,并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平常一样自然。
「你说克里斯多福和梅纳德找你说什么了?」
「是暂时不能和老师您说的事情,需要您先回答我的问题。他们对我说了完全相反的话,您觉得我该相信谁?」
尤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他们两人脑子都有病,你如果觉得他们让你不舒服了,就不用理会。」
「好的,老师。」希尔诺立即答应下来。
想了想,又问:「梅纳德老师和您是朋友吗?」
「是。如果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替他向你道歉。他是个好人,对你没有恶意。」尤珈皱起眉。
「老师,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
听到希尔诺那边低低的笑声,尤珈略微不自在地侧开了头。
他忽然发觉,现今的通讯技术可真不错,隔这么远都仿佛听到对方在耳边说话。
「知道您身边有朋友,我很开心。」
尤珈总觉得今晚的希尔诺不太一样。
「老师,您说您还记得十年前的我。」
「对。」
「是因为我,您才活到今天的吗?」
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吹着晚风,看向包间内。
隔着一扇玻璃门,隐隐约约听得到里面热闹的模糊声音,看得见年轻人欢聚在一起,笑得开怀。
像是一隻细密的网,过滤掉了一个世界。
「老师?」
唯一清晰听到的是希尔诺试探的声音。
真近。
像被凑到耳边说悄悄话似的。
尤珈问:「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很重要。如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今后可能会被其他人骗的。我只相信老师您亲口说的。」
他还真是从来都懂得,怎么让自己开口。尤珈想。
「希尔诺。」
「我在。」
「当时给你的那本笔记,你学了多少?」
「唔,差不多有一大半了。至于剩下的,我有信心在三年之内全部掌握。」
三年啊……
「到时候你应该是二十五岁了。当年我遇见你的时候,也才二十二岁。」
玻璃门内,喝得上头的年轻人们,已经开始将那位今晚的主角举起来,一下一下地抛起。
像是抛起他们的青春。
「希尔诺,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一件事。」
听着老师认真的语气,希尔诺稍有些紧张,坐在床上,抱紧自己的双腿,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
他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个字。
「那本笔记的第一页,记载的是我小时候学过的第一个魔法。最后一页,是我这辈子所学习过的最后一个魔法。」
最后一个魔法……
希尔诺无法不去猜测这个短语的深意。
他感觉鼻尖发酸,静静地听着老师继续说下去。
「那本笔记,是我人生的前二十二年,对魔法的全部理解。希尔诺,我只有这一本笔记,我把它交给了你,我把我人生的前二十二年交给了你。我希望你能代替我,这辈子在魔法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所以,如果有任何人对你说任何事,想让你伤害你自己,委屈你自己,利用你自己,你都不要相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开心地学习魔法,就像你十年前说的那样。
「对我来说,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
刷拉。
玻璃门打开,又合上。
那位一整晚都相当冷淡的先生,眉眼间终于带上些许温度。
安布罗斯想,方才那通电话,恐怕是来自家里人的关心。
那位先生坐回了原位,离他们所有人都相当远。
整个晚上都只端着一杯果汁。
「你们喝完了吗?喝完了我们就该启程了。」那位先生问。
「不要啊!我们的庆功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