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翰拿着本子到沈唯面前，「你这情感不对啊，你的眼神里哪有愤怒？跟被蒋琪骗了还心甘情愿似的，你是爱凌雨珊，不是爱蒋琪，明白不？」
沈唯当然明白，他又瞟了眼站在一旁的阮熹微。
阮熹微勾起嘴角笑了笑，沈唯知道这是她有点儿小得意的表情。之前上周念白的表演课，他俩经常练对手戏，要是周老师夸她了，没夸自己，阮熹微脸上便会出现这个表情，眼睛里也闪出晶亮的光。她暗暗跟自己比戏呢。
要是他有表演出彩的地方，阮熹微眼中也会出现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崇拜。她是一个简单的人，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
「好，我调整一下。」沈唯道。
五一过后，虽是夜晚，春末的气温已经不低。
阮熹微被毛衣捂着，后背出汗。化妆师上前给她补了一点粉，夜晚的灯光下，脸上也没有一丝瑕疵。
又拍了两条，柯翰仍不太满意，「沈唯，你晚上不会丢了魂吧？」
导演喊停之后，阮熹微还沉浸在人物的情绪中，她眼里有深刻的爱意和不舍，缱绻动人。
沈唯看着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稍等我五分钟。」
他拿着剧本独自进了没人的空房间。
唐安安递上一把扇子，阮熹微扇着风，和导演聊天：「柯导，我的戏份是不是快完了？」
「还得拍两、三天吧。」柯翰预估，「你表现得很不错啊，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演戏的样子。」
「谢谢导演，您指导得好。」
「下部戏有计划么？」
「暂时还没有。」
柯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急，慢慢来，你现在是蓄力时期，等作品播出，就有接不完的戏了。」
他在心里暗想，蒋琪这个角色由阮熹微演绎，要比预想中出彩得多。
播出后，说不定观众缘没那么差。这两年市场变得快，观众对角色的接受程度更高。传统意义上纯真、善良、正义的女主角，未必能比有性格缺陷但形象饱满的女配角更受欢迎。
沈唯调整得很快，出来后终于一条过了。
等所有镜头拍完，已接近凌晨五点。饶是唐安安这样能熬夜的，也在不住地打瞌睡。
换下戏服，从房车里出来，沈唯递给阮熹微一块巧克力，「吃一点，免得低血糖。」
阮熹微自进组以来就严格保持身材，没碰过高热量的食物，更别说甜食。此刻巧克力在口腔中融化，浓郁的味道让她幸福得眯起眼。牙齿轻咬，榛子碎成渣，混合散发出坚果的香气。
从胃里生出的满足感传遍全身。
「过会儿该日出了。」沈唯说。他站在台阶上，身后玻璃门内，剧组正在收拾器材，一行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阮熹微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那等太阳出来再走。」
这是她第一次在剧组熬夜，通宵达旦的工作让人疲倦又亢奋。亢奋是精神上的，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适应演员这个职业。
榕市多丘陵地貌，太阳从小山背后升起，淡淡的金光笼罩大地。
「晨光熹微，说的就是现在这样吧？」沈唯看向她，笑着说，「很美。」
阮熹微打了个电话，齐叔来接。
沈唯看着来车，他的记忆力很好，「这是你哥哥的车？」
「嗯。」阮熹微道：「需要我捎你去星月酒店吗？安安也得回酒店。」
「好啊，谢谢。」剧组的轿车送提前下班的许尔绒回酒店，大巴还得等剧务收拾完，等一会儿才发车。这个点又不好打车，搭阮熹微的顺风车，是最好的选择。
唐安安和阮熹微并排坐后座，沈唯则上了副驾。
阮熹微的家境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沈唯心里想，他问：「当初怎么会跑组？和我一样，惨兮兮的。」
「想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起。」阮熹微说，「再说，不跑组的话，怎么能认识我们沈唯大帅哥。」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将两人送到酒店后，齐叔开车到公寓楼下。
阮熹微还挺不好意思的，对齐叔说：「我最近上下班时间不规律，辛苦您了。」
「阮小姐客气了，少爷交代的，一定要让我接送，不然他不放心。」齐叔道。对于陆家三个孩子，他是看着长大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可言。
阮熹微回到公寓，房间里很安静。卸妆，草草洗漱，她轻手轻脚地进房间。
自动感应小夜灯亮起，陆叙醒了。他睡眠浅，这个晚上尤其睡得不踏实。他昨晚就知道阮熹微要拍夜戏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她几点能回。听到楼道有动静，便以为是她回家了。反覆几次，极不安稳。
「对不起，哥哥，吵醒你了？」阮熹微说着，爬上床，躺在里侧。
陆叙抱住她，埋进颈窝深吸两口，「唔，没事。累不累？」
阮熹微觉得他没睡醒的样子像一隻黏人的大狗，展示出从未见过的温顺一面，与平时的冷厉相去甚远。原来哥哥还能这个样子，想着，手指忍不住插.入他的短髮中，揉了揉他的头。
她柔声道：「赚钱养家，不累。」
陆叙闷笑了两声，胸膛震盪，「睡吧，小富婆。」
睡着没多久，阮熹微便察床垫的震动。
陆叙起床穿衣服，打好领带之后见她睁眼了，便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