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娘子心中一动,是不是该托赵家人使些银子,把她家的「兵役」也尽数免了?该给多少钱呢?张家娘子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计较钱财的多少,能够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她总不能把所有钱财都交给赵家人吧?赵家人肯定会笑眯眯地收下了她的所有银子,然后把打通关节之外的钱财当做他的经手费用的。
「或许需要一百两银子……」张家娘子心里估摸着价格。
「你真的不去?」门外有人厉声问道。
那赵家的人傲然道:「你去打听问问,我赵家怕了谁,我……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张家娘子一怔,然后一股寒意从天灵盖冲入了全身,瞬间如坠冰窟。
有人重重地敲门:「开门!凡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不论男女尽数出城与胡人决战,不从者杀无赦!」
张家娘子茫然听着敲门声,魂魄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有人重重地摇晃她的手臂:「夫人!夫人!」
张家娘子这才如梦初醒,仓惶地叫着:「来了,来了,快开门!」心里又后悔极了,不该回答的,说不定门外的人就以为这家人没人而离开了。
几个仆役颤抖着开了门,门外一群人涌了进来,扫了一眼,厉声道:「都出来,敢藏起来的,找出来就杀了!」
张家的人颤抖着站在了院子里,门外的血腥气飘了进来,虽然没有看到尸体和鲜血,但是所有人都在颤抖,不敢想像门外是什么模样。
那领头的士卒厉声道:「找了武器,跟我走!」
张家娘子颤抖着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擀麵杖,茫然出了房子,出了长安城。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在荒野之中,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记忆之中只有几个孩子大哭,抱着她不肯放手,却被不耐烦的官兵反锁到了房间之中。
张家娘子惊恐地看四周,压根不认识这里是哪里。
「走快点,若是误了时辰,尽数杀了!」有官兵厉声呵斥。张家娘子又打了一个寒颤,急忙加快了脚步。有人大声地道:「我走不动了,我一定要休息一会。」张家娘子转头,见是几个不认识的男女耍赖坐在地上不肯走,几个官兵冷笑着,也不催促。张家娘子羡慕极了,剎那间也想坐在地上耍赖,但是官员夫人的身份终究让她做不出类似的事情,只能咬牙快步前进。
几辆运输粮食的马车经过,有人在马车上叫道:「都尉夫人!都尉夫人!」
张家娘子转头看去,认得那是长安城中的豪门大阀子弟。她见那豪门大阀子弟舒舒服服地躺在粮车之上,定然与那天杀的胡问静有些牵扯,就想开口求对方帮忙免了自己的「兵役」。那豪门大阀子弟瞬间就看穿了张家娘子的念头,道:「我也是去打仗的。」他苦笑着道:「我能够坐马车……」他轻轻拍着粮车,道:「……那是因为我家的全部粮食都捐献出来了……」
张家娘子心中颤抖,豪门大阀子弟也不能躲过胡问静的黑手?
那豪门大阀子弟转头与附近的将领说了几句,又对张家娘子道:「你若是也愿意捐献全部粮食,就可以搭乘粮车赶路。」
张家娘子浑身发抖,陡然福至心灵,道:「我家愿意捐献全部粮食!将军只管去我家自取。」
那将领点头,招呼张家娘子上了马车,然后又士卒飞快地向来路跑去。
张家娘子这才想起仆役和丫鬟们,转身四顾,发现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些仆役和丫鬟不见踪影。她有些惊恐,为什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张家娘子上了马车,靠在粮食袋子上,僵硬的身体渐渐地感觉到了疼痛。那豪门大阀的子弟低声道:「其实,就算你不愿意……」张家娘子缓缓点头,知道那豪门大阀子弟要说什么。「匪过如梳,兵过如蓖」,胡问静就是一个大贼头,肯定会洗劫长安城,张家的粮食肯定保不住,不如假装效忠胡问静换取暂时的安全。
粮车缓缓前进,前方忽然传来了大喊声。
「……王八蛋,胆小鬼!不敢杀胡人,老子就杀了你!」
「……谁敢跑,老子就杀了谁!」
「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那些喊杀声是如此的熟悉,分明就是长安雅言。张家娘子探头看去,只见一群长安人气势汹汹的指着另一群长安人大声呵斥。她看到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衣衫上都是血,指着一个壮硕的男子大骂,看到一个身上插着数支箭矢的少女脸上毫无痛楚之色,默默地拎着一把满是鲜血的斧子向前方走。
张家娘子一怔,叫道:「李鹤!」
李鹤转身,惊喜地看着张家娘子,挥手道:「张家娘子,你也来了。」她注意到张家娘子神情诡异地盯着她身上的箭矢,笑道:「我没事。」顿了顿,她想到军中的凶险,提醒道:「一会儿开战,一定不能退后逃跑,否则杀无赦的。一定要跟着大队行动,千万不要乱跑。」李鹤有些尴尬,道:「我就是乱跑,差点死了。」
张家娘子看着李鹤身上的数支箭矢,泪水夺眶而出,此刻中箭的是李鹤,将来中箭的就是她,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就是被胡人杀死。
有将领厉声叫着:「新来的都过来挖土墙!」李鹤急忙推着张家娘子:「快去!记住,千万不要退后,千万不要逃!」
张家娘子惶恐地跑向那呼喊挖土墙的将领,一边转头看李鹤,看到李鹤随手拔了箭矢,然后大步走向前线,心中只觉那坚定笔直的背影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李鹤,她认识的李鹤是一个诗书传家的小女孩子,怎么可能像个久经沙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