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竹长长地嘆气,她还以为大楚朝采取了集体农庄制,以及颁布了无数律法,各地采取严刑峻法之后,整个大楚的百姓都知道大楚讲究律法,年龄大或者善于耍赖在大楚的律法面前毫无作用,没想到不但百姓的心中依然是年纪大就是道理,无赖就是道理,就连那些基层官吏的心中也是年纪大就是道理,惹不起耍无赖的刁民就镇压老实的良民。
戴竹第三次长长地嘆气,为什么百姓不守法,基层官吏不守法呢?每天敲锣打鼓普法很容易,让所有人背律法,背不出就打板子也很容易,可是去掉嘴巴上的法盲容易,去掉心里的法盲却艰难无比。
戴竹看着大堂中规规矩矩地站立的衙役们,冷冷地道:「荀勖心有顾虑,有些事情不敢做,如今陛下回来了,好些人的脑袋要保不住了。」
一群衙役大气都不敢喘,大楚朝的太守多为荆州系官员,敢在太守面前违法的府衙官吏少之又少,但是县衙就有些天高皇帝远的味道了,只怕好些官吏真会掉脑袋。
戴竹默默地想着,如何严查基层官吏渎职呢?大楚在各个县都配备了御史,但很多案子其实到不了御史的面前。纵然大楚有「检举法」在,百姓嘴里有法,心中无法,对官府的判决哪里搞得清是法律本该如此,还是官员枉法?「老妇偷菜案」能够到达刘星面前其实已经是奇蹟了,若不是那个县令欺人太甚,邻居又怎么会冒险越级上告呢,就不怕律法确实如此吗?告官不成的下场定然是被官老爷往死里报復。
戴竹继续深入地思索,假如那县令判决邻居赔款少一半,或者没有威胁邻居,那邻居还会冒着越级上告失败,被官老爷死命报復的风险吗?戴竹苦笑了,只怕是不会的。
这个简单的「老妇偷菜案」反应的不仅仅是百姓心中无法,更是御史和「检举法」都搞不定基层官员啊。
数日后,一封公文到了戴竹面前,戴竹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大笑:「检举法升级了?好,好,好!」
大楚执行最新的「朝廷内部检举法」,凡官吏检举同僚者,同僚被免职则可取代同僚或者推荐一人继承同僚职务,同僚被惩戒则可在吏部秘密檔案中记一功,在吏部考核中有功者优先考虑,若功劳累积到一定程度,可直接晋升。
「以后再也没有瞒上不瞒下了。」戴竹笑吟吟地看着府衙的官吏们,官吏的考评再也不仅仅在上级的手中。
……
某个县城内,一个衙役回了家,立刻就取出酒水,笑眯眯地喝着。
家人惊讶道:「何事如此开心?」
那衙役笑道:「以后举报县衙中的官员就能升官了,这难道不值得我喝一杯吗?」
家人鄙夷道:「这算什么新鲜事,检举法原本就能检举官员,我记得当年有一个衙役检举官员十年前的杀人案,结果当了九品官。」那件事当时很轰动,衙役成为官老爷啊,无数体制内的底层小吏的家人深深地记住了这个案子。
那衙役笑道:「那怎么一样?当年的检举法只说得到罚款的一半,那人检举官员并不能让他成为官员,他成为官员是因为挖掘出了隐藏十年的血案,朝廷刻意嘉奖。」
那家人还是不解,有区别吗?
那衙役认真地道:「有!」
「比如那『老妇偷菜案』,这个案子若是在本县,纵然我等衙役知道这案子是枉法,会检举吗?检举又能得到什么?断案的县令没有收一个铜板的好处,朝廷对县令的处罚会是处死、降职、罚酒三杯,还是异地任用?哪怕有经济处罚,是罚俸一个月,还是罚俸一年?若朝廷对那县令的处罚是考核丙等、十年内不得升迁,以及罚俸一年,我等衙役为了区区县令的半年俸禄得罪了顶头上司,考虑过今后怎么死吗?」
那衙役认真地道:「县令断错了小案子,衙役们自然会知道,可是至于为了区区几十个铜板的小案子检举官员吗?可如今不同了,检举后可以隐瞒身份记下功劳,我等衙役为何不死死盯着官员和同僚,往死里检举?检举错了无罪,检举对了,是个大案,我等检举者可以升官,可以推荐一人顶替,是个小案子也能累积功劳,为以后晋升打基础,不论检举对错与我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等为何不拼命检举?」
那衙役微笑着,一眼就看穿了朝廷的用心,不过是破坏基层官吏的内部团结而已,以后人人自危,什么狐朋狗党再也不復存在。但对他而言无所谓,他胆子小,没敢做坏事,怎么检举都不会有他的份,相反,只要他检举成功了……那衙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己的儿女都有些愚钝,靠他们考科举出人头地是没指望的了,自己玩命盯着其余同僚和官老爷,为儿女谋个衙役的身份显然更现实一些。
……
胡问竹对《朝廷官员内部检举法》不以为然。
「官吏或者老实了,但是百姓毫髮无伤,以后还是会冒出无数『老妇偷菜案』。」她认真地道,这《内部检举法》只是尝试釐清内部而已,没有从根基上切断官员枉法的道路。
胡问静摇头道:「百姓怎么会毫髮无伤?那些……」
火车忽然拉响了汽笛,遮盖了胡问静的声音,胡问静闭嘴,转头看车厢外,火车降低速度上了一座石桥,待整列火车都过了石桥,这才又提高了速度。
胡问静这才继续道:「官员不敢枉法,但有案件秉公执法,不冤枉一个好人,不让好人流血又流泪,愿意到衙门告状的百姓就会越来越多。」她无奈地道:「中原几百年的传统了,生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