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些更惨一点。」
是和亲人生死相离。
「你的声音比以前听上去疲惫,感觉你比我更需要好好休息呢。」她嘆了一口气,「好久不见居然变成我教育你了,不对劲。」
他和她实话实说:「的确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了。」
闭上眼,会惊醒。
强迫自己睡着,会做噩梦。
「啊,那快睡吧,今天换我陪你。」
以前他都等她睡了才下线,她第二天要早起出门,等他睡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厉宁策把果盘里最后一块橘子吃掉,许久不曾察觉到的睡意竟徐徐升起。
睡意袭来,他头抵在桌上:「不了,我趴一会儿,明天也要早出门。」
她淡淡嗯了一声。
「那我再去练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叫你。」
「别太拼。」
「你才是呢。」
他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缓缓合上眼睛。
没想到这一趴,竟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起身,收拾着屋里的狼藉。扭头点开桌上的手机,看见她发来的消息。
三水晚:啊我是不是没和你说,我们队报了年底的线下比赛哦
三水晚: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但是一定要振作!
三水晚:不然看不到我天才出道秀就太可惜了!
他定在原地,心念一动,居然有一瞬间好奇。
少女意气风发的模样,应该是什么样?
他回她:那就,期待一下。
她秒回:可我不想丢人,今晚来陪练!
厉宁策:……好。
答应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他不会爽约,也不想让她失望。
他整理好衣物,起身,打开卧室门走下楼,迎面对上厉楚河震惊的眼瞳,快步走下来。
趁他老泪纵横前扶住他。
「爸,别担心我。」
不知道三水晚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接连半个月都拉他陪练,练的时间不久,到十二点就催他去睡觉,自己也乖乖下线。
在大学开学前,他终于恢復了精神状态。
变成了原来的那个厉宁策。
就连厉楚河那年上坟时,都忍不住哭着对老婆说:「幸好儿子很快走出来了。」
但他知道,真的没那么容易。
有一个人似火如焰,不自知地拽着他。
拽他出泥泞,拖他出黑暗。
天空突兀地响起一声鸟鸣,打破墓园的沉寂。
「所以,谢谢你。」
是她让那半个月的沉沦堕落变成了一场梦,是她将「厉宁策」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柴漾闭上眼,努力憋回眼眶里的湿润。
而后仰头,亲上他领带上方的喉结。
她踮起脚,鼻尖一路向上找寻,落在他讲述得有些干燥的嘴唇上。
裹着凛冽的寒风吻过去。
深刻而用心。
似乎想要吻到当初那个曾把自己牢牢锁在房间里的少年心里。
「三哥。」
她抵着他的额头,浅浅换气。
「嗯,我在。」他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把玩。
「快去给虞阿姨磕个头。」她蹭了蹭他温暖的侧颈,「我宣布你从今天起,转正成为正式男朋友了。」
第56章
厉宁策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
蓦然想起以前。
她总在队友失落时调节队内气氛, 听着像插科打诨,心思比谁都细腻。
她知道他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往事,所以用这样可爱的方式拨去那些阴霾。
他从口袋里掏了一盒烟出来。
柴漾退了一步, 拍了一下他手臂。
拧眉道:「你抽烟?」
他摇头,避着风点燃了一支:「我妈抽, 认识我爸后,被他管着戒掉了。」
说着,他俯身弯腰, 把点燃的烟立在墓前的一个小纸杯里。
「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偷偷摸摸抽,后来是我和我爸一起管着她。」
柴漾脑海里幻想着这位一手创建高定品牌的女性在秀场后台昏暗的角落里吸烟的模样。
幽深的眼眸诉说着故事。
厉宁策这一家人真酷。
每个人都肆意活着,将自己的事业做到极致。
「这支就看在她见证儿子幸福的份上,破例了。」厉宁策食指微屈,掸了掸烟灰。
比起给她磕头, 点支烟许她放纵更令她开心。
她静静等他直起身, 重新靠回他怀里, 偏着头,认真看虞听云的照片。
「不过,如果你是出于同情或者怜悯才说这番话。」厉宁策抬手搭在她的肩上, 调侃道,「午夜梦回她可能要来揍我。」
柴漾收回目光,看他:「你觉得我是因为可怜你才施舍你一个女朋友吗?」
她会心软, 也会心疼,但她不会单纯因为这样就让一个男人走进她的世界,分享她的人生。
她没有那么泛滥的圣母心。
「还是你觉得堂堂励云集团负责人需要靠卖惨才能找到对象?」她扬眉。
「想什么呢。」厉宁策没好气地捏了下她。
她必然是深思熟虑了才说出口的。
不过她的转正通知接在他倾诉完年少的痛苦回忆之后,的确怎么听怎么有种他在卖惨的嫌疑。
「我是怕她误会。」他看向母亲的笑容, 眼中满是释然, 「而且我还想再追你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