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提着那隻帆布口袋进了客厅,他把口袋倒了个底朝天。衣服是要留给二霞去收拾的,他只拿了那隻枕头,又说:「燕云让我给你一盒糖。」
二霞笑着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我也有一盒。」
二霞听了这话,才把那盒糖拿起来了。
傅西凉走去卧室,把枕头放到床上,然后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还是自己家里好,虽然房间不大,家具也少,但是很自在,二霞从来不批评他,这也让他感觉很安全。
二霞进来要放衣服了,他便端起一盒子拼图走回了客厅。「哗啦」一声将一盒子木片倒在桌上,他坐下来,对着盒子里附带的图纸,开始寻找第一片拼图。
他很快乐,一边拼,一边低低哼着爵士乐的调子。二霞抱着衣服从门口经过时看了他一眼,想要告诉他今天上午来了一位女客,指名要找傅西凉侦探,然而见他正在自得其乐,又不舍得打扰了他。
将他穿过的衣服泡进洗衣盆里,二霞打算先做晚饭。今天一天没心绪,家里已经没有了菜,她打算趁着傅西凉没事吩咐,赶紧出去买点回来。然而提着篮子一开门,她迎面遇上了个大块头。
大块头虎背熊腰,横眉怒目,正是葛秀夫的随从之一。堵在二霞面前,大块头开了口,声音却是意外的温柔:「那什么,二霞,你家傅先生回来了吗?」
二霞后退一步,有些无奈——现在除了傅燕云还肯叫她一声「梅小姐」之外,日报社和侦探所的诸位人士们全都认准了她是二霞,开口就唤她这个小名。
「啊……刚回来了。」
大块头浓眉一弯,虎目一眯,衝着她一笑,更温柔了:「我们社长请他上楼过去谈谈呢,都等他大半天了。」
「哦……那我去告诉他一声。」
大块头又问:「买菜去啊?」
「是……对。」
「有买米买面的活儿,你要是搬运不动,就想着找我。反正我这人身大力不亏,体格特别棒。」
「这……谢谢。」
「客气什么,咱们是近邻嘛。再说我平时閒着也没事,一个光棍儿,又不是那拖家带口的人。」
二霞听他话风不对,当即扭身进院:「你等着,我向我们傅先生说一声去。」
第四十八章 :酒意
葛秀夫躺在写字檯旁的躺椅上,略微有点犯困。从昨早到此刻,他只在今天上午打了个盹儿,饶是他的精力旺盛过人,此刻在这办公室里待得久了,也不由得有了睡意。
躺得不太舒服,因为西装太合体了,裤管和袖子箍着他的胳膊腿儿。平时他穿宽鬆的长衫或者长袍,身体在衣服里可以随便的活动,向来不受这个束缚。
所以想来也是奇异,也是令人要隐隐的有些难为情——他这向来放浪不羁的狂人,居然为了傅燕云他弟弟的一句讚美,搔首弄姿的打扮起来了。
其实就算他对那小子打扮出花儿来了,又有什么用?什么用都没有。可他实在是放不下昨夜傅西凉对他发出的那一句讚美。一想起那句「太帅了」,他就不由得想笑,就不由得想让那傢伙看看自己今天这一身新行头,听听他又会对自己做出何等评价。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音,他听出那是傅西凉来了。
傅西凉带着阳光的热度,走进了葛秀夫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是一片蓝阴阴,葛秀夫侧过脸,垂眼望向了门口。而傅西凉进门之后,也果然是低头盯住了他。
双方对视片刻,他忽然一挺身站起来,摘下茶色镜片的眼镜往写字檯上一扔,然后走到了傅西凉麵前:「帅不帅?」
傅西凉仔细审视了他这一身笔挺的茶色西装,干脆利落的一点头:「帅!」
葛秀夫凑近了他,压低声音:「特地为你穿的。」
傅西凉认真的看了他:「为什么?」
「你不喜欢吗?」
「是你穿又不是我穿,我能有多喜欢?」
「我没说我的衣服,我说的是我自己。」他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我葛秀夫,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
随即他又道:「我还有话要告诉你,昨夜你不让我说,现在我能说了吗?」
葛秀夫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傅西凉犹豫了一下:「那我也还是再说一遍吧,万一你猜错了呢?我要说的就是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和你交朋友。」
葛秀夫转身走到写字檯后坐下来,然后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坐下谈。」
傅西凉见他那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便自己拖了一把过去,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葛秀夫弯腰把手伸进写字檯下,往深处摸索了一番,最后拎出了一隻水淋淋的冰桶。桶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大半,冰水里泡着两隻玻璃酒瓶,一隻是普通形状,另一隻更精緻些,是细脖大肚子。
「你要哪一种?还是全来点?」葛秀夫问他。
傅西凉认出那隻普通瓶子里装的是啤酒,当即摇了头:「我不喝。」
「昨夜能喝,今天就不能喝了?」
「昨夜是和燕云在一起。」
「怕我是个坏蛋,趁你喝醉把你卖了?」他随即记起了傅西凉的特点,所以立刻补了一句:「放心,这么崭崭新的一个小朋友,我可舍不得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