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来不及了。」程斯蔚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时间,「一会儿坐贺莱的车直接去学校,你事情办完的话,就去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停顿片刻,程斯蔚听见沈峭说,「那晚上,我去接你。」
「好啊。」程斯蔚看着窗外楼下随风摇晃的玉兰树,低声说。
贺莱拿着牙刷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程斯蔚,按掉牙刷开关,贺莱擦掉下巴上的泡沫,吐字不清地问他:「大早上你跟谁打电话呢?」
挂掉电话,程斯蔚说:「你爹。」
「……真的假的?」贺莱走过去,皱着眉看向程斯蔚手里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我爸给你打电话了?他是不是问上周四我去哪儿了?草,我就知道那天去夜店把车停在外面会被发现。」
把手机放进口袋,程斯蔚扭头看着贺莱,表情复杂。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上到大学的。」
贺莱一脸疑惑,林峥从洗漱间里出来,捋了把还在滴水的头髮,接道:「而且居然还能毕业。」
「贺莱,你跟我说实话。」程斯蔚嘆口气,「你爸到底花了多少钱把你送进来的?」话说到这个份上,贺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五官全都皱在一起,骂骂咧咧一通之后,梗着脖子衝程斯蔚吐了口牙膏沫,但被程斯蔚跳着躲开了。
上午第一节 课,教授临时决定抽查论文,贺莱压低脑袋躲在后排,露出一隻眼示意程斯蔚给他打掩护。程斯蔚假装没看见,坐在侧面的陈文楷瞥了他一眼,高举着手指向旁边的贺莱。
「最后一排看不见头的那位同学,来讲一下你的研究主题吧。」
贺莱在各种视线里缓缓抬起头,停了几秒,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说:「老师,真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忙,还没来得及研究呢。」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站在讲台上的教授瞥他一眼,冷笑一声:「把上课藏脑袋的时间抽出来,就够你研究的了。」
陈文楷笑的趴在桌上,跟着帮腔,说:「就是。」
贺莱剜陈文楷一眼,见教授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身体向后靠着椅背,看了眼程斯蔚的电脑屏幕,眼睛逐渐瞪大:「……你什么时候写这么多了?」
不等程斯蔚说话,贺莱伸手把屏幕转向自己,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连着往下翻了好几页,才真正意识到一个问题:大家明明都是一起玩的,但是论文一个字没写的人,只有他自己。
「我那天还跟林峥说,最近老是不见你人,是不是谈恋爱了……合着你他妈一直背着我偷偷搞论文?」程斯蔚把电脑扣上,拧开矿泉水瓶盖,看了贺莱一眼:「我写论文还用背着你?」
贺莱被这股阴阳怪气激励到,剩下的四十分钟里,终于下定决心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新文檔,标题写着:论文。
终于挨到下课,贺莱收了手机,第一个衝出教室门,跑出去一段距离才发现程斯蔚压根没跟过来。贺莱又折回去,撑着门框看着教室里低头看手机的程斯蔚,等了几秒见人还没反应,才开口喊他:「吃饭不积极,做人有问题!」
程斯蔚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外走,贺莱觉得好奇,伸长脖子想要看程斯蔚的屏幕。刚看见对话框里的一个表情包,紧接着就是一片黑,对上程斯蔚的视线,贺莱耸耸肩:「看一下怎么了?你要是哪天想看我的,我主动给你看——」
没说完的话被响起的手机打断,贺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加快脚步:「林峥已经在饭店等了,问咱们吃什么主食。」
「都行。」快走到露天的地方,程斯蔚从包里掏出红伞。
「……大哥,咱能不打这个伞吗?」贺莱表情复杂地看着伞面上「昌通旅行社」五个大字。
程斯蔚完全没搭理他,撑开伞往外面走,贺莱在后面长嘆口气,小跑两步跟上去。中午在校外吃饭的人很多,打一把红色雨伞的程斯蔚十分显眼,就连走在旁边的贺莱都开始不好意思,偏偏主人公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顺着林荫道往外走,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贺莱忽然往后看了一眼。
「你也发现了?」程斯蔚问。
「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贺莱跟程斯蔚对视,「从出校门就觉得不对了。」
程斯蔚站在伞下的阴影里,嗯了一声:「前两天我就发现了,有人跟着我。」
「知道是谁吗?」贺莱收起笑容,声音压的很低。
程斯蔚摇摇头,伞面抬高,眼睛盯着马路对面正在倒数的红灯:「没露过脸。」
被人跟踪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程淑然这么多年能守住家业,靠的就是够狠和冷静。罢免公司元老,跟黑道打交道,过河拆桥的事都没少做,自然树敌不少,甚至还发生过身边保镖被人收买的事。
绿灯亮起,程斯蔚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很快走到饭店,服务员领着他们走进包厢,程斯蔚这边还在收伞,就听见贺莱问林峥:「林传西是不是找人跟着程斯蔚?」
林峥翻菜单的手一顿,随即合上菜单,皱着眉:「什么?」
「有人跟踪程斯蔚。」贺莱倒了杯水,「就这几天的事儿。」
「应该不是,跟踪的人明显训练有素,不像是林传西能认识的人。」程斯蔚把伞放到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峥,笑了笑:「不过这个屎盆子你想扣在林传西身上我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