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岫和温无二位散人早已骑鲸化鹤,只留下蓬莱玉剑和方丈逍遥拳,供弟子们无穷无尽地解读。唯有玉华真人尚隐居在云飘雾缈之中,其武功之高深奇异,令世人遐想无穷。
明玄大师还用着梁柬这个俗名的时候,便是他的得意门生。只可惜自从他转入菩提禅院门下,他便始终未收过徒,自个儿云游潇洒去了,至今十几年音讯全无。如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小丫头,竟也称自己是玉华真人的徒弟,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钟晚却始终在意着明玄大师方才的失态。当年他易师,本来是一桩不太体面的事,但玉华真人却一笑了之,颇不在意,菩提禅院见他天赋异禀又实在心诚,便应下了。谁知数十年后他风生水起,成为了菩提禅院中人人敬佩的明玄师兄,又在武林鼎鼎大名,却是当时谁都没想到的。
照理说就算是突闻恩师踪迹,也该是惊喜,并非错愕。明玄向来淡然,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连佛珠都掉到了地上。
落落却察觉不了这些暗潮汹涌,缠着唐寻文不放:「大哥哥,你到底同不同我打呀?」
唐寻文一时也没了主意,看了看赫连珏,见掌门对自己轻轻点了点头,方笑道:「好,那我陪你打便是了。落落姑娘,你先请吧。」
落落也不客气,自顾自从袖中取出一把摺扇,「哗」一声展开。钟晚眼尖,看见扇骨的木色,奇道:「这扇子可算是沉,亏她展得开。说不定,这小姑娘真的是……」
万方元醉心剑道,因此钟晚于瀛洲岛一派并不算太熟悉,只听说梁柬当年一把摺扇翩翩,不仅名动武林,还俘获了空青仙子的芳心。但有几个见过玉华真人与梁柬风姿的,看到落落这一下展扇的姿势,已经将她的话信了七八分。
唐寻文的神色逐渐由自如变得凝重,目不错珠地盯着落落手中那把妃色摺扇。只见才到他腰间的小姑娘足尖轻点,已跃至他头顶,摺扇用力一扇,便有千百道劲风朝他面上袭来。
底下的孟亥猛地站起身,但唐寻文到底是昆崙大弟子,将一对软剑交成叉,使出昆崙剑术中「化蝶」一式,以柔克刚,将劲风化作绵绵微风。落落下坠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将摺扇轻轻一掷,这回是作箭态,仗着妃色扇子小巧,直直穿过软剑间的缝隙,去点唐寻文右肩的大穴。
唐寻文自然不会叫她得手,屏息一瞬,再一声大喝,真气暴起,硬生生将摺扇弹了开来。那柄扇子看上去轻巧,却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咚」,不难想像打在身上,至少得断一根骨头。
落落早已在空中扭转,接过飞开的摺扇,稳稳落了地。她咯咯笑着,道:「大哥哥,你看我的扇子,是不是比你的剑好?」
唐寻文已经知道前面数个强敌都比不上这个九岁的小姑娘来得棘手,自己这个擂主想要守住,恐怕得费上点功夫,闻言苦笑道:「落落姑娘,你还有什么神通,就儘快使出来吧。」
落落眨眨眼,道:「好啊,这可是哥哥你说的。」
她又将扇面一展,握在手中轻轻摆动,如同海浪波涛。众人只觉得耳边忽有一声鸥鸣,紧接着落落早已如同一道旋风,直直朝着唐寻文衝去。
若是她刚刚的几招又杂又巧,如今的一套身法便是自成一派,开合攻守,皆是十分周全,仿佛大海浪涛起起伏伏;又如同海鸥般恣意灵巧。论真气底功,唐寻文远在她之上,但贸然迎战这样奇异的瀛洲扇术,依旧十分为难。
众人只见妃色摺扇忽开忽合,像是一隻翩迁蝴蝶,配上二人的身法,叫人眼花缭乱。正看得痛快,谁知落落又是一抖摺扇,竟有几十根银针从扇中射出,直衝唐寻文而去。
这下可好,台下顿时一片譁然,赫连珏猛地起身,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小孩,这么不懂规矩!」
但他离唐寻文太远,有心无力。肖石晴也焦急得很,但此时有一隻木鹞子飞上台去,展开翅膀,为唐寻文噼里啪啦挡下了大多数暗器。
那木鹞被扎得像只刺猬,摇摇晃晃地飞到孟亥身边,便「啪嗒」一下跌落在地,不动了。孟亥冷冷开口道:「落落姑娘,令师尊没有告诉过你,平江夜宴比武禁用蛊毒与暗器么?你这几十根银针,是衝着他的命去的吗?!」
他的声音冷得和冰碴一样,落落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无措地绞着衣角,仿佛快要哭出来了:「我,我不知道……」
唐寻文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道:「好了好了,应当是没人告诉过她,无知者无罪嘛……」
孟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若不是我,现在被扎成这样的就是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同我说无知者无罪?看来我真是白操心。」
「孟师弟——」
还没等他说完,孟亥便将木鹞子一拎,转身走了。
唐寻文想去追,但眼下赫连珏显然想他留下来探清这小丫头的底细,只好嘆了口气,杵在了原地。
落落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十分不安地挪到唐寻文身边,声音细如蚊吶:「大哥哥,对不起。」
唐寻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係,不是你的错。」
然而小姑娘却嘴一瘪,大哭起来:「师父只告诉我九岁那年可以去平江夜宴比武,留下阿瑞陪我练武,便走了……好几年了,我好想他,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