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在仲春暮春之交,是祭祖之日,亦是踏青之日。
平日藏在深闺的小姐们,也都在这一日,光明正大地外出游玩。
而沉闷了个把月的池家,终于活泛起来了。
二夫人一边吩咐仆妇收拾行李,一边冲外头喊:「阿妤,你衣裳选好了吗?别穿那件,太亮了!」
池妤不乐意:「母亲,以前您说要低调,不让我穿好衣裳,现在都分家了,为什么还要换?这身才做的,我在锦绣坊挑了好久的样式,可流行了!」
二夫人好声好气:「今天是清明,咱们去祭拜的,穿得太花哨了不好。乖乖,你去换一件,就那件月白的,也很好看,是不是?」
「那件太素了!」
「那就穿藕荷色。」二夫人说,「小姑娘穿这样的颜色,最是俏丽。」
「不要!」池妤气道,「上次我穿藕荷色,被她们偷偷笑话,说哪里来的黑莲花……」
说到这件事,池妤简直气哭。
她肤色微黑,穿粉嫩一点的颜色,总不像回事。可她也是个小姑娘,也想和别的女孩子一样,穿得粉粉嫩嫩的啊!
「哎呦,你不要听她们瞎说,我家阿妤哪里黑了?只是不像她们病歪歪的。长辈们可都喜欢你这样的,又健康又活泼,瞧着就欢喜。藕荷色不穿就不穿,咱们穿月白的,不出错,好不好?」
池妤勉为其难听了:「好吧。」
而三夫人那边,同样在打点行装。即便只出门一天,对夫人小姐们来说,该带的也得带上。
比起娇纵的二小姐,三小姐池嫣可就听话多了。
一大早起来,换衣裳收行李,顺带还照看妹妹。
有丫头听到二房那边的吵闹声,说笑一般把事情说给三夫人听。
三夫人嗤笑一声:「先前二哥把老太爷的牌位撤了,说是自己祭拜也一样,怎么今天还去五松园?他们祭拜谁啊?说穿了,还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二丫头找门亲事。」
心腹丫头跟着笑:「夫人说的是,可这也太急了,俞家的事过去还不久呢!」
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先是退亲,再闹分家,池家这么出风头,不等事情冷一冷,就急着给池妤找夫家,能找着好的吗?
「二丫头十五了,他们当然急了。」三夫人不屑,「可惜心急吃不着热豆腐。」
瞧瞧大丫头多聪明,亲事一退,趁着俞家承她情的时候,收拾收拾去朝芳宫清修了。
俞家说她贞孝,而家里的污糟事也没她的份。
等一年过去,她再回来,有好名声打底,俞家肯伸一伸手,亲事就容易多了。
到时候十七岁,也不算很大,对吧?
三夫人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可谁叫自家老爷是老三呢?官位不大,也没有多少油水,论序又排不上,家产分得薄。
为着子女着想,利用就利用吧。至少大丫头大方,那么多的产业,说鬆手就鬆手。认真经营几年,自家还比不上二房?
而且,她子女年纪都不大,完全可以迟两年再议亲事,她熬得起!
想到这里,她吩咐丫鬟:「去熙和院问问大夫人,可有东西要我们带的。」
「是。」
太阳初起,各家马车纷纷驶出宅院,往朝芳宫而去。
谁都没留意到,皇宫也动了起来,宫女内侍们紧张而忙碌地准备着出行卤簿。
……
池家二房三房,一前一后抵达朝芳宫。
家是分了,脸也撕了,但出门去,这面子还是要顾的。
三夫人带着女儿下了车,笑吟吟跟二夫人打声招呼。
「二嫂今天好气色,瞧着跟吃了仙丹似的,年轻好几岁,真叫人羡慕。」
二夫人的脸色可就没这么好看了。对她来说,自己是当家主母,就该三夫人来讨好她。王母娘娘哪能给犯上作乱的小妖精好脸色,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所以她只是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回头对池妤道:「走,我们上去,迟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三夫人也不介意,笑眯眯跟在她们身后往山门去。
小妖精哪怕占了一点便宜,也是便宜。
二夫人走得急慌慌的。
今天清明,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来五松园祭拜,要是迟了,可就分不到好位置了。
分不到好位置,想接触贵人不容易,那还怎么给女儿打点?
瞧三房还慢悠悠的,她在心里呸了一声。
真是没当过家不知道事,等会儿分到哪个旮旯,跟那些商人在一块,看她掉不掉份!
到了山门,知客过来迎接。
管家表明身份,知客笑道:「原来是池二老爷,您家的道场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管家忙问:「仙姑,不知我们家分在何处?」
知客说了位置。
二夫人听了,叫道:「那不是外场吗?为何我们家会在外场?我们来得这样早。」
知客不卑不亢:「夫人,别人来得更早,我们只能先安排。」
「内场就腾不出一个位置?你说说还有谁?」
知客笑道:「若是腾得出,哪能不给您?实是规矩如此。」
二夫人不愿意,如果进不了内场,肯定不能跟贵人们坐在一起。
这边争执交涉,那边三房到了。
另一个知客迎上来,问明身份,便要带三房一家过去。
池妤耳朵尖,叫道:「她们比我们还晚,怎么反倒能进内场?」
两个知客对视一眼,领着三房的那个躬身回道:「善人,他们昨日就预定了。」
二夫人恼怒:「你们明明说过,不能提前预定,为何她们就能预定?」
知客并不生气,仍是笑吟吟地解释:「您说的预定,是观礼的预定。他们的预定,却是上头吩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