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还要去长鸾殿吗?
种苏想了想,早晚要面对的,还是自己主动过去吧,不然被传召,反而会陷入被动。
日光移照,中午时分,种苏起身,预备往长鸾殿而去,却在门口碰见个意外的人。
「谭公公?」
谭笑笑正站在门外,未入内惊动旁人,显然并非来传召的,只是规规矩矩候在门外,等候种苏出来。
谭笑笑自李妄出宫与种苏相识以来,便识得种苏,可以说从头至尾见证了种苏与李妄之间的种种,比起他的师父内侍总管谭德德,种苏反而与他更相熟。
昨日之事谭笑笑显然是知道的,如今面上却丝毫不显,种苏便也装作没事一般。
种苏并不意外见到谭笑笑,意外的是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奴来接种大人。」谭笑笑恭恭敬敬道。
「……有劳谭公公,下回不必了,我识得路。」种苏本就不是对仆役颐指气使的人,何况谭笑笑还是皇宫中人,又是李妄近侍,便颇为客气。
「种大人不必客气。,谭笑笑在前头引路,带着种苏往长鸾殿走去,说,「这是陛下的意思。日后种大人有任何事,儘管吩咐奴。」
种苏微微一顿。这是何意?
「昨日之事,陛下大怒,」谭笑笑引着种苏前行,极低声说道,「宫中虽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但种大人常常出入陛下身边,为谨慎起见,有个人在身边还是妥当些。」
种苏明白到此举并不仅仅针对昨日之事,她不参与朝廷党争,但以她如今在李妄身边的地位,不排除会被有心之人盯上,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太大,但一旦牵扯,势必麻烦。或许昨日的事提醒了李妄,所以方有此举。
这对种苏来说没有太大影响,便不再多想。
「听闻今日小王爷被传召,眼下可走了吗?」种苏问道。
「还没呢。」
竟还没放人?
「小王爷这回有点惨。」谭笑笑低声说,「种大人待会儿就知道了。」
种苏还以为李和定是被打的有点惨,待到了长鸾殿,方知这「惨」到底何意。
种苏到时,李和刚被人从偏殿中搀扶出来。
只见李和全身湿淋淋的,更满头大汗,犹如从水中捞起一般,整个人脚步虚浮,浑身乏力,仿佛还在发抖,却又面色潮红,双眼亦泛红。
种苏正要行礼,李妄却一抬手,指了指旁边,示意不必行礼,到边上等等。
种苏便站到一旁。
「可知错了?」李妄朝李和说道,声音不大,却语气冷厉而充满威严。
侍从鬆开手,李和噗通跪下。
「皇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李和的声音发颤,诠释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深切的忏悔。
「仗着你乃皇室子弟,便无法无天胆大妄为。」李妄冷冷看着李和,说,「朕的确不会轻易杀了你,但要惩戒你,朕有的是办法。喜欢药是吗?今日可尝够了?」
「够了够了,臣弟再也不敢了!」
「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便不是今日这么几个时辰。可记住了?」
李和砰的磕头,额上汗水洒落下来,口中连声道:「记住了!记住了!」显然真怕了。
「滚出去,太阳底下跪着,反省够了再起来。」李和冷冷道。
李和爬起来,一句话不敢说,踉踉跄跄,慌张的几乎是逃离的姿态出去了。
种苏站在一旁,不禁愕然,如果她未推断出错,李妄与李和的对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竟是李和被下药了?
思及李和方才的神态,显然就是这么回事,不仅被下药,还被扔在偏殿几个时辰,大抵直到方才才给予解药,将人提了出来。
这,这实在是……
不过以李和所作所为,便是更重的责罚也属应得的,碰上个完全不顾皇室亲情的,直接杀头都可能。只是万万没想到李妄竟会这样惩戒他,然而以李妄的性格,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也不得不说,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为解恨,也更能达到震慑与惩戒效果。
看李和模样,想必这几个时辰将永生难忘,再不敢用这种手段了。
「来了。」
李和离开,李妄目光转向种苏,从宽大的龙案后起身,朝种苏说道。
此时李妄面上方才面对李和时的那种冷厉已消失不见,语气也平和下来,俨然换了个人般。
「陛下。」
「没有外人时,不必多礼。」李妄淡淡说道,「成日拜来拜去的,看着烦。」
「……是。」
大康并没有见皇帝必行跪礼的规定,朝堂外的场合,多两手相交行拜礼,如今李妄连这项也免了,种苏便依言行事,更省事了些。
种苏随李妄来到偏殿,那里膳桌已置好,宫人捧来水盆与布巾,供二人净手。
清澈的水中浮动着几片花瓣,这在以前是没有的,种苏暼去李妄盆中,亦是一样,便简单的洗了洗,用布巾擦干手,在桌前坐下。
「吃吧。」李妄淡声说。
一切似乎都跟之前一样,种苏暗暗打量李妄,却完全看不出什么来,他的神色不见半分异常。
「看什么?」李妄忽然抬眸,朝种苏看来。
「没什么。」种苏忙喝了口水,掩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