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顶着「何家小妞」这个外号,一顶就是到现在。有次何川回村的时候坐村头的一大娘还喊他:「何家小妞,咋越长越小了呢,你今年到底多大了哇?」
「三十了,别再小妞小妞地叫了。」何川不乐意地回道。
「这都三十了啊,咋还不娶媳妇呢?」大姨大着嗓门问道,坐一旁唠嗑吃瓜子的其他婆娘听后笑得直捂嘴。
「小妞长得比村里的姑娘都漂亮,谁能配给他当媳妇啊。」
「再漂亮那也是个男人啊,是男人可不就得娶媳妇生孩子嘛。」
「说得也是,不过你看老丁家的传贵也跟小妞差不多大吧,他这不也没娶老婆么。」
「你还别说,传贵和小妞儿两个人从小就一起玩,这长大了还一起作伴儿当单身汉哈哈哈哈哈哈,他俩可真逗……」
何川都走出几米远了,还能听见嚼舌根的风凉话,气得当场拿出手机给丁传贵打了个电话。
「你咋还不娶媳妇啊?」电话一接通,何川就气呼呼地质问着,好像刚才的气都是丁传贵给惹出来的。
「咋了?」电话那头的丁传贵有点懵。
「村头的妇女大会今天批斗的主题是你和我为啥还不娶媳妇!」
「那你咋还不娶呢?」丁传贵反问。
「我……」何川语塞,「你管我呢。」
「嘿嘿……俺等你。」丁传贵傻笑着。
何川一愣:「你等我啥?」
「俺等你娶了媳妇以后,俺再娶。」
「……你有病吧,这又不是放学等着一起回家,娶媳妇怎么还等啊。」何川无语。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何川和丁传贵,两个村里黄金单身汉,被村里的婆娘儿们念叨怕了,都不敢回村了,两人没事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窝在镇上守着店铺做着小本生意。
何川继承的是他爸爸何东言留下来的『老何麵馆』,丁传贵则是去大城市学了个美容美髮的技术回来后在镇上开了家『贵美人理髮店』。
两人的店只有一墙之隔,理髮店就在麵馆的隔壁。
此时铁桶里炖着骨头汤,何川又去后院的杂货屋里搬来一盆肉,屋里有个大冰箱,肉就从那冰箱里拿出来的,他把肉扔在操作台的案板上,提起菜刀,熟练地切着肉丝,切完肉丝又从操作台下的隔层里搬上来许许多多敦实的小陶罐,里面是各种酱和秘制配方。
何川打算开始做面的浇头,又想起来门还没开,何川平时干活就会开点门缝,感受着小镇接近清晨时分的那片宁静,何川走到门边,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拉开插销,把门往里一拉,门外的凉风嗖的入了门。
还有同时依坐在门外台阶上的一个人,回过了头。
「妈呀!」何川吓地叫了一声,坐在门外的人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也吓到了,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咋啦,小川?」爷爷的声音从楼上传出来。
「啊……这……门口坐了个人……」何川回道,同时细细打量起门外的男人。
男人虽然坐在台阶上,但看他的两条大长腿憋屈地蜷缩着,就知道个子不会矮了,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了,可一看就是那种价格不菲的衝锋衣,何川在大城市里打过工,看人的穿衣打扮就大概能知道这人的经济能力,显然眼前的这人绝不是什么流浪汉……
何川又往男人的脸上看去,男人看起来很年轻,鼻子高挺,嘴唇紧抿,面相看上去冷峻寡淡,何川直觉他的年龄应该没有自己大,他的脸颊上还有几处擦破皮的地方,头髮也是凌乱的,有几缕额前的头髮随风飘扬了起来。
于是何川看清了男人的眼睛和刚毅的眉骨,一双黑色深幽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何川,何川不知怎地想起了村口的那口古井,本该是波澜不惊的井面,在被人扔进石子后就发出空荡涟漪的水声。
何川觉得自己像是那投入口井的石子,不然男人的眼神里为何划开了一片波纹,何川的心臟莫名地空跳了几下。
男人还在专注地看着何川,让何川忍不住走上前去:「你是谁啊?」
男人摇摇头。
「你要去哪里?」
男人还是摇摇头。
「咋回事啊?」这时老何从楼梯下走了下来,看着门外的何川和坐在自家门口的陌生男人也是吃了一惊。
「这谁啊?」老何问。
「不知道,」何川说:「问他话就直摇头。」
何川心里奇怪,想着这人不会是个哑巴吧,那还挺可惜的,毕竟人长得挺帅的。
老何听闻赶紧把孙子拉进屋里,小声嘀咕着:「不认识的閒人,莫要管。」
「可是——」
「可是啥啊可是,你看这人长得又高又凶的,万一动起手来,咱俩打不过啊。」爷爷对何川咬着耳朵。
「他为什么要跟我们动手啊?」何川不解。
老何往孙子后背上一拍:「那谁知道啊,这正常人谁天还没亮就坐别人家门口的,这人来路不明,万一是个坏人呢。」
「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那坏人会把坏字刻脑门上啊!」爷爷往何川的后背上又是一巴掌,嫌弃他笨。
「那你怎么就认定人家是坏人了?」何川继续问。
老爷子被问住了,继而往何川的后背上拍去了第三巴掌:「哪那么多问题啊你,我活得岁数不比你大啊,我看人不比你准?那词咋说来着……社会经验,哦对,社会经验,我社会经验不比你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