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犀笑道:「被我同化有什么不好?我很奇怪吗?」
「不觉得和这些怪物相比,我更像是人类?」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我的鬼都也以集市交易为主。我能理解人的情感,懂得他们的安乐苦楚,还非常人性化地废除了阴司钱这种无聊的货币,创造出一个以幸福作为基地的永乐之都。」
「什么通天之船啊。」金木犀笑着说。
「都比不上我那天坐在窗边,听到的欢笑声。」
江月鹿摇了摇头,「你有病……你真的有病。你们都主,一个比一个疯得厉害。你还比不上那个婴儿车呢,它好歹还能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你……你连你是什么,你要什么,你为什么做这些事都搞不清楚。」
「你连自己都搞不明白,还扯什么理解人类?」
金木犀观察着他,「你在生气,我的话激怒了你?」
他分辨着这股怒气可能的来源,视线最后落在了那堆奄奄一息的「肉块」上,「不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她的能力在慢慢扩大,印记的范围从一个房间变成一条船,然后又扩张到整个鬼都。」
「很快,她就能知道这片海域上的鬼魂是喜是忧。」
「为了更方便监测,她选择和衔尾船融为一体。可以说,这条船成了她,她也成了这条船,他们早就无法分离。如果说是同化,确实有一点,她似乎也和我一样喜欢看到笑脸和幸福。」
「只不过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金木犀笑着说:「毕竟还是小孩子,对吧?」
江月鹿内心讥笑:是啊,她有得选吗?
「到最后,她的父母哥哥看到了她寄居船身的模样,无法接受地精神失常了,威尔说这条船受到了诅咒,诅咒了他们一家还有女儿,要将船毁灭的时候,她动手阻拦了威尔,可惜控制不住力道……」金木犀嘆息着摇头。
奄奄一息的「肉块」再次开口。
「所以,是我杀了他们啊。」
刻意遗忘的过去充满了大脑,她感受着身体深处的绞痛,眼泪一滴滴流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他们在我面前不加掩饰地大哭,我接受不了……等反应过来,就已经……」
「原来是我啊。一切都是因为我……」
江月鹿大声道:「才不是因为你!」
「是你面前这个垃圾,引诱了你,控制了你,让你变成了父母都恐惧的怪物。他们不快乐,是因为他们在担心你!他们最怕的就是你继续恶化下去,所以才会在看到你失控的样子后崩溃。」
「你的父亲,威尔,那么喜欢船的人……最后想要摧毁这条船拯救你啊!」
「肉块」凸出的青筋脉络上一震又一震,渗出血红的液体,仿佛真的流出了眼泪。
金木犀听了这番话,微笑道:「喂,餵。你这么误解我,我实在很难过。我对她那么好,怎么会让她变成怪物?而且,这样的她也很可爱啊。」
他将手缓缓放在了透明外壳上,轻轻一抬,盖子就消失不见,金木犀旁若无人地将肉块捧了出来,凸出的丝线在金光的照耀下延伸到四面八方,心臟仿佛固定在船的中央,哪都不能去。
金木犀自言自语。
「奇怪的是,那一天衔尾船吃掉了他们一家人所有的灵魂,按照前都主的说法,通天之船得到了需要的祭祀灵魂,应该就此升天飞行,可是它却停留在空中,一动也不动。」
「虽然我对通天之船并没太大兴趣,但还是有点好奇。」
「我从威尔留下的记录中找到了一些解释,加上我自己的猜测,认为是蓉蓉的加入造成了一些变故。」
「从前在威尔的计划里,一点都没有她的影子,她与船融为一体之后,目睹双亲死去,精神封闭了,所以秉承了她意志的船无法自由,无法飞天,这个解答,你认不认可?」
江月鹿沉默着。
但是金木犀并不在乎他的回答,「那么,怎么才能让她恢復如常呢?我又在威尔的记录中找到了答案,只要有两滴纯净的眼泪,就能打开女儿的心灵。他就像预知到了今天的结局,早早为她做下了准备。嗯,一位伟大的父亲。」
江月鹿听了,「两滴纯净的眼泪……」
他觉得很离谱。
这种童话一样的描述,怎么会是最终的解法?
金木犀很坚持,「是真的,他就是这么写下来的。他对女儿的感情感天动地,怎么不会为她日后的幸福考虑?」
江月鹿低声,「幸福幸福,你的脑子里只有这种东西吗……」
「不是的!」
一道陌生的沙哑声音忽然响起。
江月鹿回过头,一怔,「……是你?」
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走了过来,面目沧桑而憔悴,他们在归留居见过一面,最后在混乱逃跑的时候,是他指出正确的方向,为江月鹿等人的逃脱争取到了时机。
很快,青年就来到了对峙而立的江月鹿与金木犀身旁。
大战一触即发,他却丝毫不惧,在看见金木犀手上那块肉之后,更是咬紧了牙关,「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