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的倒计时大声传来:「五!」
「四!」
「三!」
就像知道他要做些什么,紧紧被他束缚着拉向阵法的矮子鬼影忽然拼命挣扎了起来。另一边已在阵法之中的两隻鬼影也预感到自己即将变得虚弱。他们都回过神来,想要在毫无力量之前远离人群,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消失,支撑他们愤恨狂怒的情绪气球撕开放气中,三只鬼影瘫软在地,发出不知何由的哀鸣。
泛白的庞大气泡组成的保护台上升到空中,冷问寒和蓉蓉沉默地注视着地上阵法中不时抽搐一下的鬼影人。
蓉蓉:「咦……等等。那个小鬼影……好像又不见了?!」
她的话惊动了所有人,童眠伸长脖子一瞧,一堆黑色纠缠在一起,加上天色过暗,又花了一会功夫辨别,最后才确定。
「真跑了!」童眠扫向时针,「马上就到时间了,这让我们上哪去找啊?!」他忍不住爆了连续的粗口。
但他忽然听到江月鹿说:「没有跑。」
「什么?」
「你看最下面。」
江月鹿到了空中,一点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宛如神像般悲悯。童眠转了回去,这回他弯下腰去看了,「最下面不是那个瘦的吗……啊。」他为自己亲眼见到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他们这是……」
小鬼没有消失,他只是被瘦长的鬼影藏在了最下面。
他用一个蜷缩的姿势,紧紧地抱着小鬼影,将他纳入了绝对安全的臂膀之下。在他们的上方,还有另一道巨大的阴影。最强壮的鬼影用四肢支撑着地面,像巨型保护伞撑在他们头顶遮风避雨。
童眠震惊极了,「他们,他们是在保护对方?」
只有鬼才会思考,就像德雷克和乔他们。
理论上,这三只鬼影连三魂六魄都算不上,他们只是魂灵行走世间时被风吹得溢出的半点残渣。他们应该不会思索,没有情感,是三把联合在一起使用的工具刀,他们不该懂得如何保护对方。
「这太离谱了,我从没有见过这种事……」童眠不解极了,看向冷问寒,想从她那得到些解释,但是徒劳无果。最后只能转向江月鹿,刚要说话,就被一阵奇异的咯咯声打断了。
声音来自他身旁。
阵法中央,被禁锢的虚弱鬼影之中。
最深处,不断发出咯咯的声响。
起初他以为那是小东西被吓得牙齿打起了颤,但很快发现不是,因为随着声音不断发出,最瘦的那隻鬼影在不断变小,紧随在后的是最上方的强壮鬼影,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水流被吸入了小鬼张开的口中。
本该咿咿呀呀喊话的嘴巴,却在啃食着同类的身体。
那让人惊颤非常的咯咯声,原来是他不停嚼食两隻鬼影的声音——童眠惊骇地向后退了一两步,拼死在保护他的两隻鬼影人……现在却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蓉蓉大叫:「童眠——!!!」
他跌坐在了地上,仰头望着这个吞噬形成的怪物。
那是一隻让人遍体生寒的庞然大物,黑色头颅顶破了天花板,双手双脚细瘦尖锐,像昆虫新长出的肢节,在地上抓出四个桌子大小的深洞,地板承受不住怪物的重量,轰一声塌陷了下去。童眠眼睁睁看着冷问寒画出来的阵法就此破碎。
怪物还在用嘶哑着说话,像是三个人重迭在一起,「杀……杀了……你……」
「杀了我,哈哈。」他颤抖地干笑,手去握紧剪刀,但是却握了一个空,他的武器不知何时不见了。童眠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余光在地上瞥着,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刚抬起手来,就被一拳击飞了出去,「砰——!」
「童眠——!!!」
肉眼看不见他飞出去的轨迹,只能看到下一帧墙面连带橱柜全被捅碎,升腾起了骯脏的粉尘烟雾。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在烟雾中响起,童眠的脸露了出来,他低头望向自己惨不忍睹的下半身,多年受伤的经历告诉他,起码有一半多的骨头全都折了,他看不见自己的右小腿往下,因为一块碎石块压在了上面。
血从嘴角流了下来,「好吧……我还真是……运气一点都不好。」
他的眼睛像进了水晶晶亮,「江月鹿,能走到这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回去以后,如果我舅舅骂你,你就说是我自己要死在这儿的……」他的喉咙拼命向下吞咽起伏,眼睛也跟着红了,「对不——」
「道歉的话,就不必了。」江月鹿冷声制止。
童眠惊讶地看着落在他身旁的人影,「你不是应该在……冷问寒那吗。」他们制定的计划分工是,江月鹿和蓉蓉负责诱敌深入,冷问寒负责带全员撤到空中,而他负责给予虚弱鬼影最后一击。
现在的江月鹿应该待在空中。
「没有完成工作的人是我……」他想要捶打地面发泄,但连手都抬不起来,「我浪费了最好的一次机会!」
江月鹿:「我没空安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