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鹿想了想,「骷髅头没追上来,说明这条路暂时走对了……继续吧。」
他抬起头看,这个镶嵌在归留居地下的深长洞穴,外围是木板构造,大部分都已腐烂发黑。
他们并没有跑出很远,应该还在幸福里的范围之内。
如果将幸福里看作是衔尾船的甲板,那此刻他们就位于船的舱室……难道这是用来连结各个舱室之间的走廊?
他对冷问寒一扬头,「你们先走。」
这段腐木长廊修建得很窄,建造者像是格外珍惜木料,只能容一人通过。冷问寒如此瘦削的身躯,背上童眠通过也十分吃力。
看着两人终于成功进入,江月鹿正要紧随在后,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虽然是地下,但不至于什么声音都没有。何况,后方一直隐约传来追击的地板震动声。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滴水声没了。他好像置身于一个绝对的真空。
在他和冷问寒交谈的短暂时间里,后方究竟有什么变化?
江月鹿竭力忍耐住想要回头的心情,一隻手攀附在入口,全身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前跳奔跑。
然而,他的手刚接触到入口的木板,就像掏入了深暗的水潭,一圈圈的黑色粉尘像涟漪般盪开,他低叫一声,刚要迅速收回手来,后脖颈子上忽然传来丝丝凉意。
有人,正在摸他的脖子。
不像医生看病的手,也不像情人之间的抚摸,更像是猎食者在用寸骨判断和衡量他有没有被吃的价值。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摸过他的骨子……
又沿着骨头摸上了髮丝……
江月鹿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起跳,但在他看不见的脖子后方,他的皮肤忽然亮起光来,就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转化成了烙铁,那隻冰冷的手被刺烫得朝后一缩,颤抖着大叫了起来,「呃啊啊啊啊……」
扭曲的叫声搅动起地下的风,江月鹿趁机跳上了长廊通道,快跑到了冷问寒身边。
他催促道:「快走!」
对方毫无反应。
江月鹿才发现他不太对劲,「……问寒?」
冷问寒不言不语,睁着一双黯淡的白瞳,幽幽望着他来时的方向。落阴官看到幽冥的能力是被动激发,就算他不想看,那些东西也会跑进他的视线。
江月鹿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只知道冷问寒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面无表情,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无论他的眼睛通向了哪里,那一定是个很让人不愉快的地方。
得儘快把他带出去。
江月鹿试着摇晃他,「问寒?」
「别碰他。」
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木头将坏未坏的气味。一个人影站在他们即将要去的尽头,上半身掩进暗处,一双靴子倒是看得清晰。
江月鹿注意到,那是一双很旧很旧的男士长靴,幸福里没有人穿这种廉价破旧的鞋子。
「幸福里。地上看着光鲜亮丽,大家人人都在追求幸福,多么美好的地方啊。谁能想到地下竟然有这样丑陋的欲望出现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江月鹿,「外地来的新人,你们在归留居惹出来的乱子不小啊,我在无望地都听到了。」
无望地?又是一个新名字。
走近以后,江月鹿才看清他的全身。
那是一个身材很好的男人,浑身拥有健硕的肌肉,但却穿着一件布满粉色爱心的背心,他的头髮像是晴空中的烈日,泛着金色闪耀的光泽,却像被雷电劈过,刺拉拉朝向空中,额头还系了一条垂下来的萤光粉髮带。
他蹲下身来,似乎要查看冷问寒的情况,但被江月鹿挡了下来。他做了一个向后退步的动作,举起手来,难以置信道:「哇哇哇哦,你是在怀疑我吗?」
江月鹿匪夷所思,「你和我们不认识。」
「是啊。」
「而且还是突然出现的。」
「我知道啊。」
江月鹿:「所以怀疑你不是很正常的事?」
男人想了想,「确实哦。那好吧,先做个自我介绍好了。我叫德雷克,很早就死了。现在住在衔尾船的无望地。你呢?」
江月鹿答:「言江。」
「好的言江。」
德雷克笑眯眯说完,又伸手去摸冷问寒的眼睛,再次被拦了下来。这回他有点生气了,「干嘛啊!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了朋友吗?」
江月鹿:「……什么时候?」
德雷克:「刚刚啊!以免你忘记,我该提醒你一下,我们刚刚交换了彼此的姓名呢。」
江月鹿哑口无言,「是吗?德雷克。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以为我们刚刚是交换了戒指呢。」
没有听出他的嘲讽,德雷克居然自顾自思考起来,「戒指?你想的话倒也不是不……」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江月鹿不想再让他岔开话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