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旁人的步伐比起来实在过于缓慢,很快就落在了最后。那些追逐来的老师,很快就要赶上来了。
秦雪急道:「红茶,快一点,快一点啊!」
「你之前不是都好起来了吗?下楼健步如飞啊!」秦雪看着她气喘吁吁地攀爬着,急得跳脚,「怎么看起来比之前还要……」
「别说话。」纪红茶虚弱道:「你说话我就生气,一生气我就没力气了。」
事实上,她的手已经抓不住拐杖了。
神明的力量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获取……她内心苦笑。健步如飞吗,那样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她就又虚弱了下来。与之相对的,是她以为不够虔诚惹得神明发怒,收回了自己馈赠的礼物,于是更加卖力地去祈祷,甚至还许了一些近似于赌咒般的发誓……
最开始是奉献出自己的双手、双脚、舌头……慢慢地,变得更多,她将自己的寿命都给了树神。可这远远不够,但她已经没什么可以拿来去赌,如果还有下一次,就是她的灵魂了……
她怔怔地出神,忽然有人蹲在了她面前,「上来!」
「干什么?」
「上来。我背你跑。」秦雪道:「这样会快一点。」
纪红茶哦了一声,爬上了他的后背。意外地发现,她童年的玩伴如今已有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成熟肩背,她认真地计算着,如今打过他的胜率还剩多少。算了一小会,她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嗯?」
「你从前打架在让着我吗?」
秦雪呃了一声,正要说话,纪红茶就打断了他,「好了,你闭嘴吧,我知道了。」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差,人也懒懒地趴在了他背上。从这个视角看去,能看到被遮蔽在树荫之外的发白天空,还有一小块发红的耳朵。
「我们的故乡会是什么样呢?」
「你觉得会是什么样?」
「我觉得……」纪红茶沉思起来,「应该没有那么多树吧,能看到天空。应该有一半晴天一半雨天。应该有一棵非常巨大的古树。应该会很好……」
秦雪感觉有热热的液体滑落在他脖颈间,他不敢回头,也不敢问她是不是哭了,他那时候想的事很简单,就是希望这条路可以没有尽头,他的步伐可以再慢一点。
他犹豫地开口,「纪红茶,等我们回到了故乡,你愿意……」
话未说完,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他们都听见了。悚然地站了一会,秦雪加快了步伐,在雪地上沉默地狂奔起来。但是后方的人比他们更快,一隻只闪电般的光突袭到了他们身后,像是雷点穷追不舍。
「不要跑了!你们回头看啊!」
秦雪和纪红茶下意识地回过头,在一片冷光中看到了扭曲抽长的人影,亲近的老师忽然变成了怪物,他们的手里拎着一颗……一颗……
他们都认得,这是刚才落在后方,发出尖叫的同伴。可她已经叫不出来了,舌头被拔掉之后,嘴巴满是鲜血,张大口在对他们说着……
「救救、救救我……」
秦雪从未见过这种画面,他麻木地将视线移开,依靠本能往前跑了两步,忽然被石头绊住,摔了一跤,背上的人也跌了出去。
他摔向了远处,爬起来就要去找她,「纪——」
他张不开口。恐惧像是最强力的胶水黏住了他的嘴巴。
「放开……放开我!」纪红茶被他们拎了起来,虚弱无力地挣扎着,「放开我,秦雪!秦雪!快来救我啊!!!」
快去救她啊!他也这么喊着。
可是动不了。他的脚被钉在了地上。无意识地流着眼泪,好像已经清晰预见到了接下来的永别和分离,也预见到了他的无能和懦弱。一束光打到了纪红茶难以置信的脸上,她望着自己转身离去。
头也不回地离去。
……
「看完了吗?」鬼魅的声音响了起来,「希望我的过去没有让你觉得乏味呢。」
「这之后的故事就没有太多意思了。」
「我成了厉鬼,怨念难消,又恰好还有点本事,所以就让两批人换了个个。我把雪村的人全杀了,只剩下一群孩子,也养在了笼子里,隔三差五送来森林。很眼熟吧,是模仿了他们那一套呢。」
纪红茶说道:「但是我呢,又不想我的同族也过得快活,毕竟他们那一晚全都弃我而去了。」
江月鹿明白了,「所以那些不死的树人颅,其实是你的杰作。」
纪红茶咧开白牙,「一点小小的惩罚。」
「故事看完了,能答题了吗?别忘了我们最开始的约定。江月鹿,你能解开当年的死局吗?救下秦雪,救下他们,包括我?」
江月鹿干脆:「我不能。」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外,而且不是很让纪红茶满意,她刚要不快地说话,就看到江月鹿从地上拿起了刀来。惊讶道:「你想对我动手?」
「我没有想要对你动手。我只是想试一试我在这里的参与度。」江月鹿试着在他手上划了一刀,很快渗出了血来,「原来如此,和我进了考场一样。这里类似于你一个人的考场。就像熨斗镇里,于熊死了就是真死了,我在这里也会受伤,严重了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