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莱特号上,阿塔最终没有闭上眼睛,它茫然地望向天空,似乎在等待来接它的主人。
尤无渊把手盖在了阿塔的眼睛上,他全身紧绷成了一块钢铁,似乎只有这样,他的理智才能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这天夜里,岳阳醒了,他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尤无渊。
「我好像听到,夜哨在哭……」
尤无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给他餵了杯水,「饿了吧,雪儿一直给你热着粥呢。」
还有些迷糊的岳阳拉住了尤无渊,「大佬,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坐在海面的栏杆上,听到你在叫我。我就跳进了海里,一直向下游,游了好久,然后就看到了你。」
尤无渊搂住了岳阳,他知道岳阳梦到的,恐怕是自己坠入诡雾海后,在绝望之际召唤到岳阳的情景。
「岳阳,你知不知道,你的神祇之舟为什么会破损的那么严重?」
岳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尤无渊去过那艘船了,「可能,跟我来诡雾海之前发生的事有关吧……」
岳阳鬆开了尤无渊的腰,人看起来有点蔫儿,「我当初一直以为自己是遭遇了海难,才会穿越到诡雾海的。现在想起来,我好像有段时间一直待在海上,就是我意识中的那个大平台。」
「那个平台到底是什么?」
尤无渊进入过岳阳的意识,他也看到过那个平台。现在看来,那不是岳阳在意识里凭空捏造的,而是他在真实世界里经历过的。
岳阳摇摇头,「我跳下海时,好像看到平台上有个停机坪,真正的建筑应该都在平台下面。具体是什么,我也想不起来了。但肯定,那平台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就先别想了,」尤无渊握了握岳阳的手,「你要先养好精神,等我们回到亚特兰蒂斯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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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几艘幽灵船还是没能驶入熟悉的海域。
尤无渊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冥想,岳阳四处溜达,他倒是不那么紧张了,只是偶尔望着天空发呆。
阿特莱特把信仰之光陨落和阿塔带来的消息都告诉给了岳阳,岳阳也终于明白,他在米丽亚姆教堂里看到的那两幅被烧毁的壁画上,到底绘刻了什么了,恐怕都是跟毁灭之神有关的。
「毁灭阿道夫,信仰布丽奇特……」
岳阳隐隐记起了,在他昏迷时,曾经出现在他房间里的中年男人和那个美丽的女人。
「啧,删除我的记忆,还想控制我,没那么容易,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在厨房打下手的白雪儿,时不时地就能听到岳阳在旁边嘀嘀咕咕,但她聪明地选择当听不见。
天慧老早就警告过他们,没有法阵的庇护,不要冒然地去打听神灵的隐秘,万一被反噬了,搞不好小命都丢了。
「岳阳,你确定要亲自下厨?」
白雪儿看着自家架势十足的船长,有些担心,「咱们船上可就这一个厨房,你别给炸了,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什么话?」
岳阳把准备好的丰富食材都摆在了大锅旁边,「我好歹活了那么多年,还能做不好一顿饭?大佬最近心情不好,我要精心准备一顿晚餐,跟他过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行吧行吧,」白雪儿把大勺递给他,然后小心地退出了厨房,「鸡鸭鱼肉都给你切好了,你要记得先放油哦。」
「哎呀,放心吧。」
傍晚,尤无渊被千呼万唤地叫出了房间,岳阳缠着阿特拉特给他变出的餐厅里摆满了玫瑰和蜡烛。
铺着洁白餐布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银质的刀叉。
岳阳一脸得意地站在餐车旁边,「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晚餐,我亲手做的哦。」
尤无渊忍着笑意,坐到餐桌后,岳阳把餐车推到他身边,然后煞有介事地一掀餐盖——
「这是——」
「牛肉麵啊。」
岳阳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他那个精緻的半球形餐盖下放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大瓷碗,碗里还飘着葱花和明显薄厚不均的牛肉。
「阿特莱特不是说,你准备了一大桌的食材吗?」
「呃,那都是前菜,我这碗牛肉麵可是经过千锤百炼,最后提纯出来的精华!」
隔壁的明日号上,白雪儿给船员和倖存的岛民们端来了一锅大杂烩。
「别看卖相不怎么样,但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大家多吃点儿哈……」
白雪儿满脸心虚地给众人盛饭,为了挽救那一片狼藉的厨房,她已经尽力了。
这边,尤无渊的表情有些轻微的凝固,他转头看了看满屋的玫瑰,现在那些绽放的玫瑰花瓣好像都散发着葱花味儿了。
「你这个晚餐,不适合这种环境。」
伴随着一声响指,岳阳的浪漫小屋瞬间变成了路边小店,粗糙的木头桌子下还趴着一隻小狗。
「什么啊,大佬,你一点都不懂浪漫!」
也不知道为二人世界做出一碗牛肉麵的岳船长,是怎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的,尤无渊只好笑着又打了一次响指。
这次,他们来到了星空下的海边,波光粼粼的海面映着夜空,柔软的沙子上时不时地跑过一隻小螃蟹。
两人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麵,面朝着大海,挑了一块石头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