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慧抽泣着点点头,岳阳从她手里接过白雪儿的毛毯,白雪儿是他的第一位船员,也是他在诡雾海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更是第一个对他交付信任的伙伴。
岳阳摩挲着柔软的毛毯,嘴角狠狠绷紧,「不管是谁散播了这种疫病,他都必须为雪儿的死,付出代价!」
「咳咳咳……」天慧突然大力咳嗽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岳阳急忙扶住她,小天慧却慌忙把他推开。
「别,别靠近我,咳咳……」天慧捂住嘴,可仍有细小的尘屑从她的手指缝里飘了出来。
岳阳瞠目,他太熟悉这一幕了,在阿贝斯城外,他看到了很多被查出感染疫病的岛民,他们最初的症状就是不断的咳嗽和从肺部呼出的尘屑。
「我被传染了,」天慧看了一眼岳阳,随即从巫术袋里掏出几颗圆圆的石子,「正好,我要检查一下,这种疫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岳阳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天慧用石子围城了一个半圆,然后用星沙画起法阵。
法阵画了一个小时,天慧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岳阳直觉这种疫病的发病速度也在加快。
法阵完成,天慧打了一个响指,星沙泛起一小朵火花,然后迅速燃烧,最后化成一缕淡绿色的烟气,被天慧吸进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慧闭眼静坐,岳阳也默默地等待着,突然,他感到空气中一层无形的力量在震动。
巫天慧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流光溢彩,强大的巫术气息从她娇小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然后,岳阳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直接发疯的密集小洞!
它们凭空出现,由小变大,由一颗一颗到连成一片。
这种空洞在侵蚀着一切,从天慧的身体到她脚下的土地,从周围的树木到空气中的尘埃。
岳阳顺着被侵蚀的土地,一路看向了阿贝斯城,那坚实恢弘的城墙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眼。但也许是城墙坚硬,也许是出现的空洞还太小,人眼尚且难以发现。城墙仍然貌似坚固地矗立着,像是为银月岛的岛民,保留着最后一丝侥倖。
天慧慢慢收敛气息,绿色的烟气包裹着一团冗杂的能量从她身体里析出,她身上遍布的小孔似乎在逐渐消退。
巫术真的能对付这种疫病?岳阳刚要鬆口气,那团被包裹的能量却猛烈挣扎起来!
从阿贝斯城延伸出的密麻小洞像是突然被打开了闸口的洪水,直接冲毁了堤坝,倾泻而出。小天慧正在復原的身体,瞬间被淹没!
「天慧!」
巫术被迫中断,小天慧吐了口鲜血,栽倒在地。
岳阳扑了过去,他现在凭肉眼看不见那些恐怖的空洞了,但他知道,这座岛屿上的一切都正在被吞噬。
「这不是疫病,」巫天慧马上连说话的力气都要失去了,「是一种能力,恶魔的能力。我感觉到了那股邪恶,源头就在城堡……」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来想办法。」
岳阳用毛毯把天慧整个裹了起来,天慧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她没能驱散那种力量,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多久。
就在岳阳展开毛毯的时候,一张照片从毛毯的夹缝里掉了出来,岳阳捡起来一看,瞳孔微颤,这竟然是一张白雪儿的自拍照。
照片里,白雪儿裹着毯子,靠在酒箱上,瞳孔已经一片灰白,似乎是最后一刻,用手里的照相机拍下的。
可岳阳记得,白雪儿的照相机是一架古朴的胶捲相机,不是拍立得,在那种情况下又怎么会留下照片呢?
来不及细想,岳阳把照片塞进了夹克的内兜里,然后背起了天慧。也恰在此时,阿贝斯城的地下传来了隆隆的震动。
一股巨大的烟尘自下而上腾起,伴随着人群惊恐的叫声,一面高大的城墙沙化一样的坍塌了下去。
这仿佛是多米诺骨牌的开端,整座阿贝斯城开始崩毁。
石板铺就的路面裂开了蛛网一样的缝隙,居民的房子在地下不断的震动中开始倾斜,人群呼号奔走,他们从前依赖的城防守卫,眼下却一个都找不到了。
岳阳在山坡上静立了片刻,天空电闪雷鸣,他感觉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他知道,恐怕是因为他杀了比尤拉,那位城主大人的计划因此提前了。
…… ……
恶魔深渊
尤无渊来到了一处漂浮在深渊中的破旧宫殿,这里已经是恶魔深渊的上层了。麻花辫女孩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看着他又杀了两隻实力强大的恶魔,天上的红月仿佛又浇灌了一层鲜血。
不过,尤无渊这一次没有吞噬那两隻恶魔,他避开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来到了这处宫殿休息。
麻花辫不敢离尤无渊太近,只能小心地在他对面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也算一种示好。
尤无渊却没有搭理她,他靠墙坐下,端详着袖口上那枚滑稽的大脸猫徽章。
在他吞噬虚空之鲸时,这枚徽章曾经亮起过,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真的感觉岳阳就在附近。那种熟悉的气息和羁绊,把他从沉沦的本能中唤醒。
虚空之鲸有一定的转移空间的能力,在它生命的尽头,那种血脉能力大爆发,打开了一道道空间缝隙。可能就是在那时,尤无渊感觉到了岳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