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无渊一把推开了他,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岳阳这时才意识到,尤无渊让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你明白了吧,那才是真实的我。」
尤无渊没有去看岳阳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是秘岛上一个个跪伏在地的船员,是一张张连直视他都不敢的脸:「所有人都惧怕那副身躯,就连我自己也一样。可谁能想到,到最后,还是那具让人噁心的身体救了我!」
「恶魔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尤无渊回过头来,眼中儘是虚无,「被扔进诡雾海的,是我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部分。我连幽灵都做不了了,又怎么可能成为你的船灵?」
岳阳呆愣愣地站着,看着尤无渊的手腕上渐渐露出光芒的绳索:「你或许曾经可以禁锢我,但恶魔血脉本身就有衝破束缚的能力,当我不再去抵抗那具属于恶魔的身躯,你的船就再也困不住我了……」
岳阳眼见着那绳索渐渐鬆脱,慢慢下滑,莫大的不安感顿时笼罩住了他:「不不不,不行,不行!」
岳阳一头扑上去,拽住尤无渊的胳膊。
「不就是条大章鱼吗?我不怕,你不能就这么扔下我!」
他仰着头,有些语无伦次,「你想去恶魔海也好,要去找沃德报仇也行,我和你一起去,我们是同伴啊。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记得,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你,我们在一起漂了那么多天。你总不能捡了我,救了我,又胡乱地把我扔掉啊。」
巨大的海浪猛地砸向礁石,纷溅的水花扬到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尤无渊的身体有些僵硬,岳阳执拗地抱着他。
寒凉的指尖碰了碰那张冰冷的脸,一股陌生的情绪填满了空虚的灵魂,甚至短暂隔绝了恶魔身躯对他永不停息的召唤。
「你真的不怕?」
不知不觉中,周遭的海水都安静了下来,广袤的天空上挂满了星辰。
「我如果控制不了恶魔的身体,復活后,我可能会比埃比尼泽、比尤拉、奥卡姆更可怕。」
「我不怕!」岳阳回答的异常肯定,「恶魔还是人类,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更何况,我知道,我自己也是奇奇怪怪的。说不定,真实的我,会比恶魔更可怕呢。」
岳阳的话让尤无渊突然有些想笑,他抹去了岳阳脸上的寒霜,让海水尽退,露出了银白的沙滩。
「你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关在了你的脑海深处。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想起,你也许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现在也没那么想知道了……」岳阳还拽着尤无渊,不肯放开,「你还没答应我呢,不可以说走就走。」
尤无渊微微垂眸:「如果我留下,不止奥卡姆,还有比尤拉的父亲,就是你昨天见到的那隻眼睛——埃比尼泽,恶魔海甚至整片诡雾海,都会盯着明日号。这里有无数的人想要我的命,就是强大如阿特莱特号,也几乎失败了。」
「那又怎么样?我会比阿特莱特号更强大!」
「咳咳——」海滩上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岳阳一惊。
「谁?」
岳阳现在正紧张呢,一听到人的声音,带着整艘船都是一震。尤无渊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是自己人,我的船灵阿特莱特。」
岳阳:……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尤无渊拉着岳阳下了礁石,周围的空间慢慢萎缩,重新变成了船舱。
岳阳尴尬地看着年老但精神矍铄的绅士,摘下礼帽冲他伸出了手。
「你好啊,年轻的船长。」
岳阳赶忙上前,两手握住阿特莱特,「你好,你好。」
尤无渊把手足无措的岳阳扯回自己身边,对阿特莱特道,「你怎么来了?是吞噬者号要到爱莎岛了?」
阿特莱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只是我感应到了你与恶魔身躯的突然接触,有些担心。」
岳阳立时转头去看尤无渊,他还没得到尤无渊的保证呢,一颗心总七上八下地悬着。
尤无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没什么事,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先救出巫弘文和熊义再说。」
岳阳赶忙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阿特莱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如果要用恶魔身躯復活,你的灵魂状态最重要。在那之前,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衝动。」
尤无渊点头应下,阿特莱特重新戴上礼帽,冲两人一笑,消失在了船舱里。
「好帅的老头,」岳船长感嘆了一句,又开始亦步亦趋地跟着尤无渊。
「去休息吧,」尤无渊的思绪还有些乱,可岳阳显然没察觉那个,听见休息两个字,就往尤无渊的床上一倒。
「回你自己……」尤无渊话没说完,突然发现岳阳的脸上有点不正常的红。
「你发烧了?」试了一下岳阳头上的温度,果然烫的厉害。
岳阳自从来到诡雾海后,从来没有生病过,哪怕当初在风暴里漂了那么久,都没有影响他在噩梦岛的发挥。
岳阳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新奇:「真的耶,我晕晕乎乎的,好像躺在棉花糖上。」
尤无渊:「………是刚才在幻境里着凉了?我给你取点药。」
岳阳晃荡晃荡腿,突然把手举给尤无渊看:「大佬,我这里也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