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看到江珩后,默默走到他身边坐下,微微偏过头看着眼前的人。
江珩还沉浸在那蕴含无穷智慧的晦涩文字里,只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察觉到身边的目光,如梦初醒般看向沈清淮。
「你一直看着我?」江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沈清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他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啊?」江珩懵了。
「一整个下午,你都没主动找我说一句话,刚才我喊了你你也没听见,看了你这么久也没注意到我,你是在故意冷落我么?」
沈清淮说话虽然没带什么语气,但说完后就转过头不再看他了,吓得江珩赶紧解释:「我没有故意冷落你!我只是不想打扰你......怕你烦我。」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脑补出一些不存在的事。」沈清淮不明白他的情绪从何而来。
江珩眨了眨眼:「我也不明白,好像是在做梦的时候,梦见你总是很烦我,恨不得我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很真实。」
「梦里?」沈清淮双眼微睁,紧接着便不说话了,垂眼看着地面。
江珩被他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把书随手一放想要安慰,对方却忽然注意到他的动作:「你看它,是想要灵官度?」
江珩瞥了眼那捲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没有人不想要。」
沈清淮道:「它有什么好的。」
江珩笑道:「有了它就能成为灵官,通晓宇宙奥秘,把握万法术之本质,羽化登仙,长生不灭,这难道不是每一个修士终其一生的目标么,怎么会不好呢。」
江珩说话时,把沈清淮每个细微神情都看在眼里,话音落下后,沈清淮背过身看向别处:「这只是前人的臆想,成为灵官的代价远不止此。」
「修炼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我当然清楚会有代价。」
「倘若代价是你的命呢?」
沈清淮的四肢开始幻痛,傍晚淡落的夕阳照在冷白的皮肤上,像是滚烫的岩浆将每一寸骨肉烧成灰烬。
江珩显然知道沈清淮看过这本书,对于里面的咒文有自己的理解。
人对于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智慧感到惶恐是很正常的,因此而生出梦魇的也大有人在。
江珩在看《灵官注》时也有后脊发凉的感觉,因此他以为沈清淮和他一样,只是心绪有些不定而已。
「凤凰涅槃,向死而生,没什么好怕的。」
「南柯一梦。」
沈清淮只用了四个字回他。
他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自己被献祭成功,用自己的命换了沈岩走入那一道仙雾中,但那仙雾却在顷刻间让沈岩灰飞烟灭,激盪的业力影响了在场所有人,猩血疯了一般倾盖天地。
如果灵官度真能渡人成仙,自己也不会有重生的机会,不会还能坐在这儿和江珩争辩。
「清淮,你生气了?」江珩听出沈清淮情绪不对,想要停止这个话题。
沈清淮却转过身,直勾勾看着他道:「你真的很想得到它?一定要得到、非要得到不可?」
江珩一时断片,愣愣点点头。
「好。」
沈清淮忽然向他靠近倾身,江珩下意识往后倒,双手撑住窗边的台子。
这个角度,沈清淮的衣领随着重力下垂,修长的脖颈、精緻的锁骨,细腻冷白的大片皮肤和中心一道浅浅的沟壑就这般敞开在江珩眼前,除此之外还有道金光正在更深入一点的位置闪烁。
所有画面忽然一下全都近在眼前,江珩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只见沈清淮眸光潋滟、无数情绪交杂,双唇一张一合:
「江珩,灵官度就在我这里,想要的话,自己来拿。」
第六十五章
这回, 被岩浆灼烧的人换作江珩了。
他的呼吸打在冷白的脖颈上,立刻就生出一层淡淡的粉,全身的血液都往下涌, 江珩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 右手不自觉地就抬了起来。
不!
不对!
没有这么简单!
脑海里,江珩狠狠给了自己两拳,用力咬破舌尖, 疼痛让他重新拾回一点理智。
他看向沈清淮的眼睛,和以往每一个情难自禁的时刻一样, 那双冷淡的眸色下隐隐涌动着情慾, 但与之前不同, 在那层极具诱惑力的表面下, 他看出了隐藏着的深海旋涡,一旦选错就是万劫不復。
不能伸手!
江珩五指狠狠掐入掌心。
「怎么停住了, 不想要么?」沈清淮见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开始用言语循循善诱:「你不是喜欢我么, 怎么连看都不敢看?睁开眼,看着我, 你想不想要?」
二人贴得极近, 沈清淮的呼吸打在江珩的眼角, 模糊了视野, 变得朦胧。
冷香缠绕着他,引导他向前, 江珩再次咬破舌尖, 腥甜的血顺着喉咙咽下, 内心反覆冒出警告。
沈清淮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体诱惑自己取出灵官度,如果自己一旦真的取了灵官度, 那么他就会立刻拒绝自己。
这也是在明确告诉自己,在沈清淮和灵官度之间,只能选择一个!
「......」
沈清淮见江珩紧闭了双眼,飞快的心跳也随之变得沉重。
他会选我么?
沈清淮想要江珩做出选择,却又不愿太快知道答案,反倒是自己的心跳越快,感受着身下人的温度,脑海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