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忘,这次是意外。」沈清淮确实没忘,他一直记得他们还有一场约会,只是确实被突然冒出的计划打乱。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江珩皱眉看着他。
一直以来沈清淮就好似那无声奔流的溪流,看起来流速不快,让人误以为能和他一起前进,等回神后却顾自己奔出了很远。
「你的计划、你要做的事我没有任何权利要求知道,但至少在有危险的时候,你可以不用一个人,你可以带上我。」
沈清淮心想一个饭局而已并没有什么危险,同时也疑惑道:「你在委屈的到底是『你们』,还是你?」
「这不是重点。」
江珩紧抿了唇,声音低哑道:「重点是你好像并不在乎别人,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他说话很直接,没有给沈清淮一点缓衝的机会,而这句话正如晴天霹雳般,把沈清淮劈个正着。
沈清淮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内一阵慌乱——
他这话的意思,是在对我不满?
所以重生以来自己改变了那么多,自以为很大的变化,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老样子……
所以……还是避免不了将江珩再一次推远么……
沈清淮神情暗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也像是结了冰。
明明对方就站在一步之外,却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似乎自己又被困锁在前世的法阵内,沉重的恐惧充斥整个身躯,一时如坠千斤。
沈清淮眸中隐隐有水光闪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空气变得凝固,安静得能听到二人的心跳声。
沈清淮咬紧牙关,尽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然而下一秒,江珩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抬起他的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眼前的人很少会露出这般难过的神情,才说完话的江珩立刻心软了,软了声音道:
「下不为例,这次你补上,我就原谅你。」
沈清淮盯着他的眼睛愣住了,短短几秒的时间,眸中无数情绪闪过。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沈清淮发干的唇微微张合:
「你想怎么补?」
「坐久了腿麻,陪我散散步。」
掌中精緻的脸摸上去软软的,江珩忍不住揉了几下,喜爱从眼角溢出。
他侧身转到沈清淮的左手边,径直牵起他的手。
「去哪儿?」沈清淮又问了一句。
江珩一步跨出老远,脚下没停:「去个人少的地方,荷花池吧。」
沈清淮被拽得往前快走几步,心内有些犹豫:「嗯……」
江珩听出他应声得似乎并不乐意,但偏偏憋着股气没去理会,握紧了他一路走路带风,等穿过马路,走出监控摄像的范围后,在长满杂草的池塘边放慢了脚步。
借着外头的路灯,依稀能见被杂草覆盖的石板路。
沈清淮沿着路往里走,江珩跟在他身边。
池塘边栽种的都是杨柳,由于没人修理,在这一片无人之地肆意疯长,密密麻麻的垂柳枝条簇拥着,一片挨着一片,又因为在晚上,黑黢黢的,看上去就像一大片倒垂着的头髮。
路过的风吹到外围就停滞不前,柳条直直垂向地面。
沈清淮默默抬手扯下了面前的几根,身旁江珩也跟着抬手,大手一包,手臂使力,扯下一片,像扯下一片厚重的帘幕一般,直接把身前的视野变得开阔。
沈清淮瞧了他一眼,看他认真地把柳条扔去一边,便没有说话,走了几步才到一颗小石子,默默踢了出去。
「咚。」
那颗石子在即将撞上树干前就停了,与此同时另一颗极速衝刺的石子从它身边路过,径直衝进了水里发出异常清晰的声响。
沈清淮回头看江珩,后者脸上神色如常,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沈清淮默默开口,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争强好胜,怎么连我都要比?」
江珩眨了眨眼:「有么?」
沈清淮抬了抬眸,江珩瞥了眼水边,轻咳了一声:「习惯了,我不是有意的。」
「还是因为生存?」沈清淮关切道。
「那倒不是。」江珩挑高了眉:「就是觉得很帅。」
沈清淮目光在他脸上流连,默默笑了一声:「嗯,是很帅。」
虽然平时被看得不少,但在接受沈清淮目光审视时,江珩还是觉得脸上一阵发烫,但好在他对自己还有些自信。
「难怪你没有其他朋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好胜心,没人受得了一直被比下去。」沈清淮道。
江珩反驳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比,也得我看得上才行,人人都比岂不是要累死。」
他随手扯下一根柳枝拿在手中甩来甩去。
「哦?你还看上谁了?」沈清淮又颇有技巧地略了一个字,抬手抓住了柳条另一端。
柳条被人抓住,江珩看着沈清淮的眼睛:「没有。」
「一个也没有?」
沈清淮倒有些不信了,他那样的,周围吸引来的人应该不少才是。
「我原本以为,你该有许多朋友。」
江珩却道:「无所谓,也没有必要。」
「我们和普通人本就隔了一个世界,世家又视散修为草芥,散修与散修之间也并不是想像中的抱团取暖,相反,面对仅有的资源,其中的争斗和手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