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把他的手腕按下,扔了染血的棉球,给他上药包扎。
沈清淮被他的话愣住,羽睫一垂,眸色瞬间一沉:「你不可以这么说自己。」
江珩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手上快速包扎,低头咬住纱布的一端,撕掉多余的部分,用胶布固定住。
「说了又怎样,身上会多一道口子么?」
江珩生气说话不过脑子,一抬头却见沈清淮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色因为用力而彻底变白。
江珩愣住,脑海里的弦忽然被紧紧一绷,浑身的汗毛跟着竖起。
「出去。」
沈清淮惜字如金,只给他两个字的反应时间。
江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来不及挽回就被赶了出去。
房门即将被自己亲手关上,江珩仿佛手臂被灌了铅,用不了一丝力气。
而透过门缝,他看到沈清淮下了床,拿着干净的衣服直接进了浴室,噼里啪啦的水声如子弹版穿过心臟。
江珩轻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滑了下去。
「完了……」
「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早点回来见自己,沈清淮也不会没有准备地遇到埋伏,也不会忍着这么重的伤长途奔波,回来后不仅等不到一个笑脸,还要被「恶意相向」。
——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江珩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两隻手烦躁地揉乱头髮,瘫坐在走廊里不知该怎么办。
他好怕沈清淮会不小心让伤口碰水,想进去看着他,但又不敢。
沈清淮现在一定恨极了自己。
那么危险的地方缝那么多针,恐怕做个深呼吸都会牵扯到皮肉,自己要是再进去,岂不是把他气到伤口开裂。
但他又实在放心不下。
隔着房门,听着浴室里传来的细微流水声,江珩缩在门角,静静等到水声停止。
他又在门外一直等到夜深,悄悄打开一点门缝,看到里面漆黑一片,才轻手轻脚地走去卧室。
一进卧室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江珩心口被捏紧,他悄悄来到床边,沈清淮已经躺在床上入睡。
江珩蹲在床边,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被子,轻手探了探纱布的位置,摸到纱布还是干燥的,而且固定的胶布没有任何变化后,他才鬆了口气。
而从一开始就清醒着的沈清淮,听到有人悄悄溜进来后,紧抿的唇缓缓放鬆,在那隻手摸进来后,身体不觉一颤。
「还没睡?」
江珩听到床上不甚均匀的呼吸声,打开了床头的夜灯,昏暗的灯光下,清楚地看见沈清淮水润的双眸和发红的眼尾,看上去似乎刚刚哭过。
在沈清淮赌气跑进浴室之后,他还以为江珩会直接进来阻止,结果对方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于是气得把淋浴水开到最大,一个人坐在洗手池上委屈。
但在委屈过后又转念一想,自己的行为也有些过激,明知对方只是担心自己才说的气话,为什么还要那么认真地计较,如果当时忍住性子示弱,也不会导致两个人的冷战。
重活一世,可怜臭脾气还是没变。
看到沈清淮这幅模样,江珩一时麻了爪,茫然地愣在原地,然而下一秒对方忍痛挪着发颤的身子往里缩了缩,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疼,睡不着。」
听到沈清淮开口,江珩茫然呆滞的眼中闪过一线光亮。
幸好,还愿意和我说话,谢天谢地!
「躺得舒服吗?我帮你调整一下。」
江珩柔声开口,在对方点头后,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塞了块毯子垫在他背部。
「好些了吗?」
「嗯。」
伤口还在阵阵发着疼,沈清淮皱着眉,虽然身下躺得很舒适,但还是不能完全放鬆入睡。
江珩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仿佛自己也被割了一刀,不住地丝丝流血。
他伸手进被子,寻到沈清淮的手微微用力握住,看着沈清淮诚恳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你好好养伤,好好爱护自己。」
「我原本已经做到了许久不见你的准备,但在看到你出现的一刻,我真的很高兴。」江珩垂下眼,看着沈清淮的手背:「你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有必要。」沈清淮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我很想早点见到你。」
沈清淮在说「早点见到」四个字刻意放轻了声音,让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因为我很想你。」
江珩立即愣住,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两句话在他脑海里反覆浮沉,但不管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堵塞的心口很快被暖意取代,眼中的落寞失意也融化成兴奋喜悦。
他笑了,笑得像是重新找回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沈清淮感受到了江珩眼中的暖意,随后,那温暖就从对方眼中落到了自己的手背——
江珩双手捧着他的手,轻轻吻了上来。
酥麻的电流从手背一直流上心口,沈清淮不知怎的就出了神。
周身的温度上升,脸颊也随之发烫。
[我也想你。]
江珩忍不住想说出这四个字,但话到嘴边又忽然梗住了。
因为他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些。
江珩抬头看向沈清淮,却见对方不知何时把脸转了回去,缩在被子里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