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后,江珩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修行之人以炁运法,自入道之后,无论功力高低,每个人的炁都会在受到性命威胁时爆发,以此来保护自己。
两炁相交,炁弱者散,而符纸仅仅是沈清淮用一点炁画的,沾了旁人的血后,炁就散了。
这下倒好,好不容易知道陈武的位置,偏偏又被自己给弄断,江珩方才压下的情绪隐隐又有再生的势头。
「沈清淮!我平日对你掏心掏肺、百依百顺,就连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沟都愿意陪你来,难道我还对你不够好吗?除了我,你看看谁愿意搭理你!你凭什么对我动手!」
沈惑两边脸被打得肿起,高高地鼓成一个包,他视野受限,只能靠四肢在地上摸索着往沈清淮的方向爬,嘴巴因着肿起的脸合不拢,大喊时口水还顺着嘴角挂落,看上去像极了被惹怒的野猪。
他大张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冒着怒火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身后。
江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清淮,只见对方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虽然还皱着眉,但看向沈惑的眼神里却不似方才那般冷漠,又多了些难过和隐忍。
沈清淮不知何时解开了一颗领口的玉扣,露出细长白皙的颈部,他闭上眼,缓缓深吸一口气。
明明是认清信任之人丑恶嘴脸后的伤心难过,但在地上的沈惑却看得更兴奋了,双眼死死盯着那光滑的颈部,嘴巴一张一合,大片口水垂挂而下。
「噁心。」
像是看到了一个满身污秽的人,企图用他流脓的手去碰一件精緻纯净的礼服,一股浓浓的厌恶在心头升起,江珩干脆不再压制自己的情绪,抬起一脚将沈惑狠狠踹了出去。
沈清淮被他的举动诧异到。
这一动静比方才沈清淮的还要大,受到影响的众人似乎看到了发泄口,对着沈惑一拥而上。
江珩也没有要阻止他们的意思。
有情绪,发泄出来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踹了一脚后明显感觉好多了,但胸口还是憋着股气,脑中不停浮现陈武独自一人在林中被恶鬼抓走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隻微凉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像是灼烧滚烫的铁石投入冷水,江珩下意识转身,就见沈清淮一步迈到自己身侧。
「放鬆。」
沈清淮握着他的手,另一隻手微微用力将他紧攥的手指拨开,随后用手指在他掌心划着名什么。
微凉的指腹划过柔软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痒意,随着他划的范围越大,时间越久,掌心的痒意便顺着手臂直达心头。
沈清淮比江珩稍矮一截,从江珩的视角看去,正好能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情绪,只剩下一弯好看的弧度。
沈清淮划得认真,一圈一勾,丝线般慢慢将人缠住。
江珩移不开眼,看着面前认真低头划咒的人,他竟下意识想收紧拳头,让那根四处乱动的手指乖乖待在掌心。
炁随指尖流转,在咒完成后,江珩的掌心便显出一道淡金的微光。
是和那道符纸上一模一样的咒痕。
就在江珩感到意外时,那根手指离开了。
「你的炁,很舒服。」沈清淮轻轻开口。
「什么?」
江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直到沈清淮毫无征兆地扬起头,那对好看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闯入他的视线。
江珩的心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每个人的炁都不同,各有各的锋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旁人的炁要想越过你的护体在你身上留下痕迹,要么功力高上许多,要么是你熟悉已久且完全接受。」
沈清淮的声音像他的长相一般,清冷空灵,好似自天边来的梵音,很轻易地就入了脑海,挥之不去。
沈清淮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了,但感觉还不错。
他将手背在身后,触碰过江珩的指尖有意无意地相互摩挲,他将目光顺着江珩挺直的鼻樑往下,心情很好道:
「你我实力相差不大,你的炁没有抗拒我。」
沈清淮说话时,江珩的掌心里阵阵发烫,正如他所言,自己的炁不仅丝毫没抗拒他,反倒像是迎宾入客,丝毫不客气得交融在一起。
从未见过有两股炁能做到这般贴合。
江珩这般愣着,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沈清淮先一步替他说了出来:「世上很少有两个人的炁能做到如此相融,一般能做到的都是极其亲密之人,比如恋人。」
沈清淮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略微发干的唇上,江珩抿了抿唇。
恋人?
眼前的美人忽然对自己微笑。
不知为何,江珩想到了红痣。
两人靠得极近,江珩心头莫名又起了燥热,有一股莫名的衝动让他不自觉垂眼看向沈清淮的衣领。
然而对方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整理了衣领,细腻的脖颈被重新遮盖,沈清淮扔下一句话就转身就走:
「我去看看他,别被打死了。」
沈清淮的「他」指的是被众人围住的沈惑,虽然沈清淮很想他死,但冷静下来一想,留着他可能还有不小的用处。
于是沈清淮便大发慈悲得来到众人面前,随手化出四张符纸,在四个方向开启清心阵,把彻底肿成一头猪的人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