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听到了,第二次借的抽成要增加,你们既然没有一次借完,肯定是后面不打算再借了,让我先用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要出去还是得把钱还上,大家也没有什么损失,是不是。」
胖子也终于回过味来,额头上油汗冒得更欢了,哭丧着脸道:「我自己只借了一百万贯,姑娘,快三百天的命全交代在你手里了。」
无双不为所动,道:「你怕什么?你只要进去赢十万贯就能走,我还要交六七百万的抽成,都没急成这样。」
「现在把钱转给我,」独眼拔出剑指着她,森然道,「别以为这里不让动武你就能嚣张,我有的是办法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无双走到门槛边,抬手抓住剑刃,轻轻拨开,抬眸笑道:「你想白白再交十分之一的抽成?仔细想想,只要我从这里出去了,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啊。」
她说着,幽幽地看了聂臻一眼,倒像是怪他戳破了自己的小动作。
聂臻从刚才起便一直没出过声,此时竟也微微笑了起来,道:「你自己的阳寿换了多少钱?」
「等我出来再告诉你,」无双眨眼笑了下,顿了下,吐字清晰地道,「单止哥哥。」
临近牌坊的那间楼门口,正在表演女子相扑。两名赤膊女子抱在一处角力,上身只穿鲜艷的抹胸,露出雪白的臂膀。四周围满了叫好的人,有个伙计摇着竹筒招呼人下注。有的个子太矮,被挡在后头,急得踮脚去看。斗到精彩处,人群中便如盐下了锅一般,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周兄,」聂臻停住脚,从人缝中看了一眼,饶有兴趣道:「你会不会相扑?」
他平白被人拿走了一百五十天的阳寿,倒也不急不忙,还有閒心挨个摊子去看。
周荣驻足看过去,道:「学过一点。」
每年秋天,羊群肥壮了,牧人赶着羊离开深山牧场后,宴会总是一场接一场,年轻人便聚在一起饮酒唱歌,摔跤赛马。偶尔也有人找周荣来角力。
聂臻问道:「也是你师父教的?他是隐居在焉支原,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周荣看了他一眼,聂臻便笑道:「我从小也跟着好几个师父学武功,到现在还是只会一些花拳绣腿,要是知道你师父在哪里,哪天也好请教一下。」
上次去淮南王府找他要请帖,聂臻正好在演武厅练武,大约是担心以后在仙境中遭遇凶险,所以这些天格外练得勤。说他「花拳绣腿」倒不至于,但确实有些多余的动作。对敌之时,往往是一招定胜负,没有那么多花哨的东西。
他想了想,道:「不是师父的问题。」
聂臻听了一噎,道:「周兄,我知道你说话直白,但是好歹也给我留个面子。」
周荣见他误会了,又道:「不是说你的资质,是你的身份。」
他说到这里,聂臻竟怔了一下,好像以前从未想到过——他是淮南王世子,他的师父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怎么会有人逼他苦练,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概多数人也就是教一点好看的拳脚套路,糊弄过去罢了。
「……你要是想学,」周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也可以教你。」
聂臻看向他,立刻弯起眼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荣移开眼睛,道:「你根基还不牢,得从头开始。」
聂臻笑道:「只要周兄不嫌我愚钝,我绝对不会喊累。」
这个周荣倒是不怀疑。聂臻并不像其他世家公子一样娇生惯养,从他几次在仙境中的反应也可看出,此人心性坚忍,临危不乱,是习武的好苗子。只是他看着待人谦和,骨子里难免上位者的傲气,而且聪明过头,容易走偏。连用作武器的那把扇子也过于刁钻,没有习武之人该有的宽厚。
周荣淡淡道:「你不要急于求成就好。」
说着,正走到一个摊子前,聂臻便笑道:「总算看到一个容易的。」
那摊子上圈了一堆金银首饰、动使器具,旁边摞着长长的银针,寒光湛然,针尾绑着彩色的羽毛,十分精巧。后面竖着一块大圆盘,形似射箭的靶子,划成几块,各自写着投中的彩头。
「一张钱扔一次嘞,」摊主中气十足招呼了一声,见二人停下,忙凑上来道,「两位要几支箭?」
他两隻眼睛隔得老远,肤色暗沉,上面有许多小疙瘩,说话的时候嘴唇翕张,看起来活像一条鲶鱼。
这个仙境里的「人」总是真实得让周荣很不舒服。相比起来,又觉得清明游湖时遇到的韩三思和来福更好接受一点,起码一眼能看出这些「人」和他们不一样。
「一张就是一百万?」聂臻问了下,见摊主点头,便摸出一张纸钱来,指着周荣道,「给他。」
「这个可不容易中啊,要不要再多加几支?」
「不用。」
摊主见他如此小气,半天没说话,低头拣了一根针,道:「给。」
聂臻看了皱眉道:「怎么不给大的?」
「大的要再加半张钱,客官您说一声,我这就给您换成大的。」
聂臻转过头看向周荣,道:「周兄——」
「无妨,」周荣接过那枚绑了羽毛的针,试了试手感,在摊主划出的白线前站定,道,「扔中什么就是什么?」
摊主热情洋溢道:「哎,扔中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