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咬着珠子,但那条穿珠子的红线仿佛有自我意识,牢牢攀附在他手上,他越用力,绳子缠的越紧,很快就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血痕。
「怎么这么紧?」松晏牙缝里挤出些许气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从上面扯下一颗珠子。
余下的长生莲子珠归復原位,繫着珠子的红绳断口处自行相接。
松晏含着长生莲珠不敢喘气,偏头凑近沈万霄,舌尖抵住珠子往前一推,将它送入沈万霄口中。
至此,他才喘着粗气扭头。强行剥下长生莲子珠所致的疼痛让他无所适从,双眼剎那间变得潮湿。
落山雾聚拢又散开,惨白的月色倾泻而下,照在两人身上。
松晏低头望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发呆,痛感如潮水般席捲而来,他再支撑不住,缓缓变回狐狸。
沈万霄在这时醒来,他吐出嘴里的珠子,稍稍偏头脸颊便从毛茸茸的狐狸身上蹭过。
「醒了就起来,自己几斤几两不掂量一下么?」松晏往旁边缩,避开他,不满地抱怨,「重死了。」
沈万霄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撑地起身。目光触及到松晏爪子上血肉模糊的一圈勒痕时他心下瞭然,沙哑道:「抱歉。」
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松晏终于解脱,艰难地翻身背对他,不太情愿地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他怕沈万霄又昏死过去,急忙转身去看,却见沈万霄朝自己伸手。
被提着前爪拎起来,松晏顿时惊叫道:「你干什么!?」
沈万霄轻易制住他的挣扎,将他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一番,最后微皱着眉咬破手指,冒着血的指腹贴到他嘴边:「张嘴。」
松晏摇头,刻意避开他的手,急切地问:「你到底想唔!」
他刚张口,沈万霄便趁机将手指塞进他嘴里,指腹上的伤口抵着他的牙尖用力剐蹭一圈,而后飞快地抽回手。
嘴里的血味腥甜浓郁,松晏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别吐,」沈万霄见他如此排斥,终于蹙眉解释,「我的血可以止疼。」
松晏微怔:「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万霄睨视他,随后起身道:「此地是姻缘山,只不过已经被落山雾毁的不成样子了。」
松晏郁闷:「这儿的雾气越来越重,再这样下去,等不到人来救我们就死了。」
闻言,沈万霄睨他一眼。
他毫不示弱地看回去,随后缓慢意识到自己已变人身,登时欣喜起来,心道神仙的血果然是个宝贝。如今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在隐隐发疼,但远不及起初那会儿疼痛难耐。
只是——
沈万霄看向他的目光属实有些不对劲。
第9章 阴兵
「你盯着我做什么?」松晏清清嗓子,被他盯得十分不自然。
沈万霄收回视线:「尾巴没收起来。」
?
松晏纳闷地低头去看,果真见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晃荡着。
「耳朵也没有。」
「这、这,」松晏急忙伸手捂住耳朵,「这、这人不人,狐狸不狐狸的,怎么会这样?」
沈万霄:「不知。」
松晏:......
两人面面相觑。少顷,沈万霄问:「能走么?」
「啊,」松晏捂着耳朵闷闷不乐,一步也不想走,身后尾巴耷拉下去,「大概吧……」
沈万霄斜他一眼,将剑鞘递给他:「扶着。」
松晏抬头看他,他面不改色:「你身上很脏。」
松晏:!
「你嫌弃我?你身上明明比我还脏!」
沈万霄冷冷看着他。
僵持片刻,松晏终于还是抓着剑鞘起身。他故意晃下身子撞到沈万霄肩上:「走走走!」
「你!」
松晏不怵他,下巴微抬:「我什么我?我都没嫌弃你,不小心碰一下怎么了?」
沈万霄懒与他计较,捏诀掌火而行。
夜色渐深,乌云蔽月。林中无光,唯有一盏九天业火照亮脚下泥地。
松晏垂着脑袋跟在沈万霄身后,神情恹恹:「我们还要走多久?」
落山雾似是掩了整座山头,两人在雾中行走已久,却始终难以走出这片浓雾。
松晏为心障所扰,时不时便停下脚步缓一缓神。
而沈万霄也好不到哪儿去,耳边一直能听到一声重过一声的嘆息声,仿佛在谴责他与别的狐狸亲近。
落山雾一旦瀰漫,便需七日才可自行消散。若要强行去除,不死也得脱半层皮。
是以松晏此时只希望步重那隻大鸟能早些赶来救他,不然他定是要折在此地。至于沈万霄......这人若是走不出落山雾,陷在梦魇中沉睡不醒,似乎也无大碍。
「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松晏挨近些,盯着他掌心里的火焰问。
沈万霄偏头看向他。
林中忽有风动,吹得火光摇晃,重重迭迭地拨开浓雾映在松晏脸上,将那张本就生的温软似南方春日碎雨的脸相照得如同製作精良的白玉石雕。
须臾,他偏了下脸,没再看火光扑在松晏长睫上的影子:「不会。」
「哦,」松晏讷讷点头,「你这火还蛮精緻好——」
遽然,沈万霄脸色微变,一把捂住松晏的嘴拽着他躲到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