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瞧瞧。」松晏使唤他。
但两人刚一挨近池子,松晏立马便闷头叫唤起来:「这味道也太难闻了些,你别往前走了。」
闻言,沈万霄脚步顿住,他并未闻到任何味道。
「我们狐狸天生鼻子好,」松晏见他略有疑惑,不禁得意起来,「你们神仙闻不到也正常。」
沈万霄睨他一眼,未作理会,抬脚朝着池子走去,全然不顾怀里扑腾起来的毛狐狸:「别过去了!」
又凑近了些,沈万霄果然嗅到空气里淡淡的腥气。
他垂眼,望着满池怒放的荷花,多有不解:「此地古怪。」
松晏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整隻狐狸都蔫了:「这不用你说......你就不能站远点吗?真的好难闻。」
他正说着,头顶两隻狐狸耳朵忽然动了动,听见细碎的声音,便警惕起来,悄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沈万霄抱着他闪身躲到假山后面。
第5章 弃女
自廊下走来的是两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木盆,抱着衣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听说,三娘这回怀的也是个女儿!」
「啊?那怎么办,老太太先前可发过话了,说要是三娘再不添子嗣,便要将她逐出家门!」
「哪儿能啊,咱们也无需操这份心,你也不看看老爷有多疼爱三娘,成日衣裳珠宝的往三娘房里送,别的姨娘可都没她那么好的待遇。」
她们正聊得欢,旁侧的房门忽地敞开,一个老妪阴沉着脸急步而出:「原来是你们两个小丫头嘴碎,吵了三娘歇息。老身我今日便替三娘撕烂你们的嘴,看你们以后再敢胡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两人。
可怜那两个小丫头吓白了脸,双双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自己掌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还求姥姥轻些责罚!」
松晏看的目瞪口呆,纳闷道:「凡人好生奇怪。」
「嗯。」
「你也这般觉得么?」松晏抬起头,「她们明明都是凡人,却非要分个高低贵贱。哪像我们骆山,虽然妖多,但大家都和平相处,压根儿没有像她们这般仗势欺人的,你说是么?」
沈万霄未应声。
其实不管是妖是人,向来都是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道理连未开智的野兽都懂,偏偏这隻笨狐狸被保护得太好,只瞧得见表面的和睦。
「绣姑。」一阵虚弱的声音自房中传来。
老妪连忙应声,继而听见屋里的人有气无力地喊道:「让她们走吧!」
说话的人正是被称作「三娘」的女子,松晏同沈万霄一道往屋子里望去,见她躺在榻上,面色发青,已有将死之相。
在她的身边,襁褓里的女娃娃咬着手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璀璨如天上的星辰。
松晏探头仔细打量一番:「那小孩好像就是无烟子。」
沈万霄颔首:「无烟子投身于此,爱恨痴嗔便始于此。」
两人正说着,那边三娘偏头,将手指伸到无烟子眼前,无烟子便笑着握住那根手指。
于是三娘也跟着笑,目光温柔似水。
「婳儿,」三娘轻轻拍着她,抱着她犹如抱着价值连城的玉石,语气里满是珍视,「我的婳儿,阿娘不会抛下你的,婳儿,乖婳儿。」
松晏望着三娘出神,须臾,他扒拉下沈万霄袖子,说:「我娘以前也对我说过这话,但她还是走了……是不是不论是人是妖,都喜欢说些做不到的事来哄人开心?」
沈万霄沉默须臾,答:「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是不知?」松晏觉得无趣,玩起自己的尾巴,「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安慰我,与我说『你娘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只是后来事与愿违,无可奈何才离开你』,这样也好哄我开心开心。」
「为何?」
松晏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沈万霄盯着他的尾巴,缓声问:「为什么要我哄你?」
松晏一噎。
这话说的,听着便好生奇怪,什么叫「要我哄你」,那不是见着有人伤心,正常人都会去安慰几句么?
这个问题他没来得及回答,因为一群人忽然闹烘烘地挤进屋来,而为首的是个正值青年的男子。
「温世昌。」沈万霄蹙眉,看样子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温世昌是谁?」松晏疑惑发问,沈万霄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一番,他方知沈万霄那日躺在棺材里便是受温世昌所骗。
十四年前,沈万霄在南海之滨遇到了一个鹤髮童颜的老神仙,老神仙与他说:「年轻人,你的狐狸在白玉城。」
他相信了,此后四年,自南往北,跋山涉水,途径骆山,一路找到白玉城。他在此地找了三年,逢人就问狐狸的事。
前日温世昌找到他,笑眯眯道:「我知道你要找的狐狸在哪儿。」
但沈万霄只分了一丝眼神给他,因为每日藉此事诓他的人太多。
温世昌却不介意,依旧笑呵呵地说:「你要找的狐狸啊,就在那姻缘山上。」
「你骗我。」沈万霄倾身,冷漠的眼神让人心惊。
姻缘山他去过,那里的妖精山神都说没见过有九条尾巴的狐狸。
「你先别急,」温世昌给他斟茶,「狐狸确实在姻缘山上,山里的精怪见不到他,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