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叫了车,和惠站在高专前面的绕山公路旁等待,突然轻声问道:「惠一直不想听关于你父亲甚尔的事。」
惠皱了下眉,没说话。
希音嘆息一声,「惠的话,当然有自己的理由,虽然你还很小,但我们都很想尊重你的意愿。所以我就只问一次,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提起。」
「甚尔他,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你会想要了解前因后果,其中原委吗?」
男孩蓝黑色的眼睛蓦地睁大了,显露出明显震惊和动摇,甚尔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早在他失踪之前,惠就觉得他迟早会抛下自己。
但这个混帐老爹同时也非常厉害,他会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悄无声息地死去——这种事情,惠从没有想过。
两个人沉默地坐进车里回到家中,在玄关换好鞋子,瘦小的男孩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
希音把事情原委告诉他听,他沉默认真的听完,咬着牙齿蹦出一句话来,「那个傢伙,果然是个渣滓、杂碎。」
「确实,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个糟糕的父亲。」
希音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关于那傢伙是如何变成今天这副糟糕的模样,我恰好也算是有些了解,惠想听吗?」
甚尔的死讯,无疑是块巨石,震盪中敲开了惠紧闭的心门。
他咬着嘴唇点点头,小声道:「请你告诉我。」
希音回忆着自己有意无意搜集到的信息,整理清楚,儘量清晰地告诉惠,最后道:「用十亿元把惠卖给禅院家这种事,无论如何都很过分,不过也许也有那么一点原因,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父亲,没法照顾好你,因此想把你送到更需要、更有可能妥善对待你的家族吧。」
「你怎么知道?」
惠吸了下鼻子,抬起脸,用微微泛红的眼睛瞪着希音,「那傢伙就是个渣滓而已,能把我甩给别人,还得到一大笔钱混日子,何乐而不为,他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希音歪着头笑了下,「虽然只是不负责任的猜测,不过我还算是蛮有把握。要说为什么的话,甚尔他由衷憎恶着看不起自己的禅院。对他来说,得到金钱不是件困难的事,不管是一亿元还是十亿元。你也知道,钱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消遣的玩意,他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兴才去花钱,结果为了笔迟早会花完的钱反而把你送到想要十影法传人想得不得了的禅院去,不是很不合理吗?」
惠沉默了会儿,「既然如此,他到最后,怎么又反悔了呢?」
希音道:「或者他在最后还是意识到,自己在禅院家不受善待,真正的原因不在于他是不是咒术师,而是那个地方实在糟到了骨子里。」
惠不可思议地睁着眼睛,不知是消化不了还是无法接受。
比起尚有一丝希望,纠结于自己是否被爱,可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早就已经死去无法给予回答。
好像完全绝望,没有一点指望和揣测的余地会更轻鬆些。
然而,然而……
大野希音比任何人都清楚,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被父母爱着,甚至不该出生的孩子,是绝难得到幸福的。
就算被甚尔那样的男人带来世间,还偏偏继承了十影术的你,未来大概率要沦入不幸。
至少在那天降临之前,也先得到幸福吧……直直地,一点挣扎和意外也没有地坠入既定的结局中去,那不就太无聊了吗。
希音如此思忖,不由加倍怜惜地抚上惠的面颊,用纤细的指尖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花。
「真抱歉,这么突然地和你谈及甚尔的事,你明明完全不想听,我也有想过,或许一直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惠有必要知道,自己其实也是被爱,被期待才诞生的孩子。只是你的父亲比平常人更不幸也更傻些,他做错了许多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惠有些哽咽。
希音沉默了会儿,道:「其实之所以现在和你提起这个,也有些别的原因。禅院家的家主,也就是你的伯父,他想看看你。」
前段时间,她收到了禅院家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的信件,他单刀直入地表达了希望能见惠一面的意愿。
如果惠的监护人还是五条悟一个人,那大概率不会有这封信,就算有,讨厌世家那一套,尤其看不惯禅院的最强咒术师想必也会直接丢进垃圾筒去。
不过希音总会比他考虑得更多些,她觉得惠既然流着禅院嫡系的血,偏偏还继承了十影法,那他未来能完全避开这个家族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既然如此,与其一点情面不留完全不去看也不去了解,倒不如趁着占据主动和优势地位时多做些了解。
惠沉默了会儿,含糊道:「我考虑一下。」
希音点点头,「好,你去喝杯牛奶然后早点睡吧,去不去都可以,你不要想太多,如果你不愿意,我以后也不会提。」
可能是甚尔的事情对惠来说刺激有点大,第二天早上他没能准时起床,希音让津美纪去看了眼,确认他只是没睡醒,没有别的情况,就没有叫他,自己去了高专。
今天五条悟有在高专,理所当然在操练他的两个学生,久能和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