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时辰之后,旭日神光果然消失了。
群玉把一桌子《小凤凰追妻火葬场》连环画塞进怀里,身形一闪,飞向了九天之上的神界。
第一百零六章
翌日晨, 朝阳从明净的窗户倾洒进室内,陆恆坐在榻上,看着那片明光如潮水般缓缓从脚边滑过,殿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打开时, 他从容地站起来, 不等那些人说话, 便主动朝他们走过去,淡笑道:
「帝君要见我?」
许是因为陆恆非常配合,这些押送他的仙兵, 并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手段。
深秋时节,帝宫的花园依然青翠葱茏, 紫宸殿门前的一片蓝湖柏树尤甚, 微风拂过, 犹如湖面泛起波澜,陆恆从树下缓步踏过,望了眼殿前的匾额。犹记得他刚飞升入神界时,第一个造访的地方就是这里。
进入紫宸殿中,一如封神大典那日, 众神列位,气氛却并不肃穆宁静,而是十分焦灼,不断有人交头接耳, 空气中涌动着极为不安的因子,直到高坐主位之上的神帝轻咳了一声,四下才算安静下来。
陆恆灵台中, 突然传来西神的声音,声线略显颤抖, 似在发怒,又似震惊:
「那日在魔界,跟在你身边的少女,是魔神峮狱?」
陆恆遥遥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覆,干脆将灵台整个封起来,不再接收旁人的传音入密。
押送陆恆的几名仙兵并未离开,仍立在他身后,不仅如此,殿内各处皆是重兵把守。陆恆侧过头,看了眼战神宫的神官队伍,目光轻轻落在神官祝曜和溪山的脸上。祝曜脸色苍白,很是紧张,溪山则面无表情,目光幽幽盯着他,陆恆心下莫名一讪,移开目光,稍稍整理了下容色,朝主座上的神帝恭敬一拜,道:
「原以为帝君找我私下说话,没想到众神都在。容晚辈一问,出了什么事了?」
他话音落下,便有此起彼伏的讨伐声音出现——
「他居然好意思问……」
「与邪魔为伍,竟还能大摇大摆忝居上神之位……」
「连玦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所以说神族血脉不能被外族污染……」
「安静!」
主座上威严无匹的男人低喝道。他望向大殿中央的陆恆,目光沉肃中含着几分阴鸷,右手忽然抬起,向下一压,神殿中的阵法触发,万钧之力从大殿穹顶压向陆恆的肩膀,将他咚的一声狠狠按跪在了地上。
紫霄道:「西顺府丰安镇有个名叫许群玉的少女,十年前被许家夫妇收养,一直住在丰安山上。你可认识这个少女?」
「认识。」陆恆跪在地上,微微仰起头,苍白的脸上神色极为淡然,甚至有些懵懂,「她就是个普通的山野少女,顶多有些修行天分,没什么特别的。帝君问这个做什么?」
紫霄冷笑道:「普通的少女?邻人说她前往璧山派求学了,可是璧山派查无此人,却有两个许姓的外门弟子,这是他们的画像。」
两幅画像在陆恆面前徐徐展开,分别是身着璧山派外门弟子服的他和群玉。
陆恆望着眼前的画像,只觉头顶重压更甚,压得他脊骨渐渐弯曲,忍不住以手支地,呕出一口血来。
西神见状,忙不迭喊道:「帝君!也许他一直被魔神蒙蔽了,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紫霄不予理会,继续道:「璧山派曾受妖将雾影祸乱,出现了一尊名为『蚀月鼎』的邪物,你可知这蚀月鼎是什么东西?」
陆恆:「是妖族用来炼化生灵,从而获得能量的邪物。我离开凌霜岭后,便一直追踪此鼎,是为斩妖除魔,途中偶遇群玉姑娘,她便跟着我一同为民除害,这有什么问题吗?」
魔神峮狱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此言一出,全场譁然,像听见了多么荒诞不经的妄语似的。
紫霄的脸色也僵了一瞬,再问:「那这尊蚀月鼎现在在哪?」
「大概在妖界吧,妖王宫中?或者被其他妖魔夺走了?」
陆恆大概猜到,众神已经从群玉的出生地、被收养的时间,还有妖王宫中遗留的战斗痕迹推断出此群玉即彼峮狱,然而一切只是推断,群玉的家人也被转移走了,他们找不到实证,便想从他这儿再寻突破口。
思及此,陆恆忽地轻笑了一声,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摇头道:
「帝君,还有各位前辈,你们到底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我认识的群玉姑娘,活泼开朗,纯真善良,长得还特别漂亮,你们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如果说陆恆前面都在插科打诨撇清关系,那么现在,完全就是在戳众神肺管子,找打了。
紫霄面色怫然,厉声道:「元琤,你莫要执迷不悟。」
说罢,陆恆脚下地面忽地散发阵阵蓝光,一道道光束交织成密实牢固的网状,将他包裹其中,渐渐升上半空。
水蓝色的球形巨网中钻出数不清的细小灵虫,在陆恆身畔横衝直撞,如细针一般一个又一个扎入他的体表,游走于筋脉,折磨他的身体与神志,陆恆雪白的衣袍瞬间就被数不胜数的伤口染红了,他本就跪着,此刻几乎要支撑不住匍匐到地上。
传说帝宫主殿中设置了无数厉害的阵法,但是在座众人几乎从未见过这些阵法开动,今日着实开了眼,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噬心网」,能将上神位格的神灵轻易控制,刺透他的身体,比起西神宫中的强大刑具也是丝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