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愣了愣,旋即绽放笑意:「好,好,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陆瑜章攥了攥拳,一不做二不休道:「她就站在那棵樟树下。」
……
陆母傻在原地,缓缓瞄了眼院中的樟树。
「那儿哪有人?」陆母的声音微微发颤,「羽生啊,你别吓娘……」
陆瑜章无奈极了:「娘,您就不要逼我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将母亲和妹妹推出院外,直到亲眼看着她们走远了,才放下心来。
转过身,望了眼院中,无处不是银装素裹,高大的樟树下空空荡荡,连一个脚印都不剩。
陆瑜章走到树下,眉眼低敛,忽然红了眼眶。
他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他亵渎了神仙。
她听见了,以后一定再也不会来了。
陆瑜章僵立在院中,泪水顺着冰凉的脸庞滑下,重重砸在地上。
「都过去一万多年了,怎么还这么能哭?」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淡又熟悉的声线,
「男儿有泪不轻弹。」
陆瑜章转过身,破涕为笑:「瑶台仙子?您竟然还在。」
连玦望着他的眼睛:「我叫连玦。」
「连玦……连玦仙子。」
陆瑜章默念她的名字,眸中像有什么燃烧起来,明亮又灼然,
「仙子,我想要修行成仙。」
连玦蓦地失笑:「你?不行。」
陆瑜章:「为何不行?」
连玦有些不忍心说他根骨极差,根本无法修行,于是道:「凡人修行成仙是为了追求天下大道,你呢?」
陆瑜章想了想,答:「我就不能为了一个人修行成仙吗?天下大道为何我不知,我只知无论什么道,都是人走出来的,都是为了人而存在的,那么我的道,和天下大道,也没有太大区别。」
连玦一愣,惊觉自己竟然有点说不过他:「那……你家糖饼铺子呢?」
陆瑜章:「我还有妹妹,她若长大,手艺定不在我之下,完全能够继承家业。」
「行,行。」
他视线实在太过灼热,连玦眼睛像被烫到,飞快眨了两下,有一瞬说不出话来。
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后,陆瑜章愈发肆无忌惮,见连玦不说话,他便主动问:
「连玦仙子,我给您画了仙像,现在也知道了您的仙名,我若在凡间供奉祈求,您能听到吗?」
「不能。别做无用功。」
「那……您这次准备何时走,何时再来?」
「这不是你该问的。」
连玦皱了皱眉,很快就鬆开,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凡人有着出乎意料的耐心,不仅如此,满足他的心愿,她似乎也能感到满足,于是温声答道,
「我马上就走。至于何时再来……我托你办一件事,在上次我们喝酒的那个桃林附近,最好是再偏僻一些的地方,找找有没有閒置的院落。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陆瑜章大喜过望:「是您想住吗?」
「嗯。」
连玦早就想在神界之外置办一个住处,人间是最合适的地方,当然,促成她下决定的,是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还有他那神乎其神的糖饼手艺。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舒心,很安逸,什么都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只需张嘴吃喝,躺下睡觉,反正她现在和谁打架都感觉不到有趣了,倒不如就此陷入另一个极端。
连玦自然不能白支使别人干事:「你想成仙,我直说,很难很难。不过,我会尽力帮你。」
之前没这么想过,今日听陆瑜章提起,她忽然也希望他能成仙,延长寿命,陪她久一些。
这一次,连玦没有离开多久。陆瑜章仅用不到一周就帮她置办好了院子,打理得干净清雅,又过了半个月,连玦便住了进来。
她在方圆一里外设下结界,除了陆瑜章,旁人都看不到,也无法接近她的院子。
她在院中移植了一棵桃树,一棵梧桐,桃树开满冰花,梧桐落满碎玉般的灵鸟,陆瑜章踏进院中,只见琼枝玉叶,仙气涤盪,还以为登上了仙界瑶台。
仙界有无数地名,他却只知道瑶台。想他之前一直管她叫瑶台仙子,连玦便把这一处院落,起名为瑶台居,顺手把自己在战神宫的寝殿,也改名叫了瑶台殿。
从此以后,六界闻风丧胆的战神连玦,过上了诞生以来最舒服的一段岁月。
神宫诸事丢给清啸,她每日只做三件事,吃饭,练剑,睡觉,若无聊了,京城里多得是戏班子和传奇话本可看,那故事写的,比她在天上活了一百万年经历的还要离奇。
陆氏糖饼铺在上京城内开了分店,陆父交给陆瑜章打理,陆瑜章顺理成章搬到上京独自居住,没有家人打搅,他每日不到卯时就起,先给连玦做饭,殷殷切切送到她院中,然后再回来开店营业,忙到下午申时初,交代好闭店前的工作,他就提前离开,去连玦那儿烧晚饭,顺便打扫院子,看着她吃完他再走,回到铺子准备明日要卖的糖饼……如此两点一线,距离并不近,他每日要风尘仆仆地走上好几回。
连玦一开始被他的殷勤劲儿吓到,劝他别这样他偏不听,她想就让他这么奔波一段时间,时间长了他也就知难而退了,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陆瑜章完全没有一丝倦怠,反倒是连玦先习惯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渐渐的,她每天练完剑就期待着今天又能吃什么好吃的,若是陆瑜章有事耽搁来得迟了,她便翘首以盼,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