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而言,那个冷漠孤僻的魔神,已经在七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死去了。
能够得以重生的,只有群玉。
如今,她虽復苏了力量和记忆,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为了生存,也为了别的什么,自己在自己身体里栽培了一朵银羽乌莲,压制住了那些被幽冥海侵染的万万年的魔神记忆。
她仍是天上地下至强的魔神。
却将不再是峮狱。
一夜无话。
群玉昨夜睡得晚,辰时方醒。
刚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弄出点动静,房门便被敲响,她昨夜刚收的「奴隶」,兢兢业业候在门外,已备好早饭,就等她起床品用。
群玉打开门,打眼看见陆恆今日穿一身纯白衣裳,束髮的冠也换成白色,素净得像山巅一抹清雪,她方想起他今日要去父亲坟前祭拜。
这一早倒是没怎么刁难他,快速吃完早饭,收拾了东西,嘴上没说什么,行动就足够表明,她会随他去魔界,助他復仇。
离开客栈,群玉跟着陆恆,来到城郊一座荒山上。
陆父的坟头立在山阴面,四周空旷,徒有这一座孤坟。
陆瑜章。
群玉默念墓碑上陆父的名字,心下直观感受,这一定是个极为温润良善的男人。
陆恆在父亲坟前下跪,叩首,群玉站在一丈外,忽然连上姜七灵识,将她吓了一跳。
「少见多怪。」群玉道,「即便没有盟约,我也能连上任何一人的灵识。」
姜七:「主人有何吩咐?」
群玉望向坟冢,即使知道陆恆听不见,仍压低声音道:
「你钻到地下,看看坟里头有没有尸骨。」
姜七惊道:「您这是何意?」
群玉:「神仙的凡间肉身死后,尸体一般都会消失。若这个陆瑜章是神仙,坟里应当没有枯骨,只是一座空坟。」
姜七懂了。群玉是想查陆恆的身世。
她火红的身影于空中消失,轻而易举探入坟冢。
群玉垂着眼,看到姜七钻进坟里那一刻,她心中便产生了期望得到的答案。
她希望这是一座空坟。
很快,姜七从土里钻出,衣摆不染纤尘,轻飘飘飞回群玉跟前。
「怎么样?」群玉问。
「坟里有尸骨。」姜七答道,「尸骨腐朽得只剩白骨了,看不出具体死因。除了寿衣,尸骨旁无一物傍身。」
群玉拖长音:「哦……」
也就是说,无法分辨此人是否是陆恆父亲。
姜七继续道:「以我这几千年杀了无数男人、拆解无数尸骸的经验,此人骨骼结构,和陆恆有些相像,应当就是陆恆的亲生父亲。」
……
群玉抬起头,眸光深黑,幽幽看了姜七一眼,直看得她脊骨发怵,不知哪里做错了。
群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希望陆恆的父亲是神仙,就算陆恆是连玦的血脉也没关係,好歹有些仙缘,能长命万岁。
他真的只是凡人吗?
且他没有灵海,不能成仙,亦不能成妖成魔,终其一生,只能是凡人,只能拥有凡人寿数。
群玉攥紧手心,碎发垂在颊边,冥思苦想如何能延长一个凡人的生命。
要不待他死后,扣住他的元神,做成傀儡?
那他就会渐渐失去自我,完全变成一个奴隶……
「你怎么了?」
陆恆已祭拜完,来到群玉身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脸色不太好看。」
群玉仰起脸,自然不能告诉他,她现在舍不得他死。
「我在想……你怎么不向你父亲介绍一下我?」她随口说道。
陆恆一愣,清澈的眸中闪过惊诧,不由得笑道:
「怎么介绍?说你是我的主人,是活了几十上百万年的上古凶兽?」
群玉淡淡睨他:「最重要的忘了说。我可是个杀人如麻的邪魔。」
陆恆笑意微滞,温声说:「你为何总要提这个?听说你是在魔界诞生的,虽为混沌兽,却也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这便堕了魔。再者说,你杀人如麻的时候,或许身为凶兽,暂未生出灵智……」
群玉忍不住打断他,眉心压低:「我不是兽。」
「你现在自然不是……」
「我从来就不是。」
陆恆不明所以:「那你是什么?」
……
群玉想告诉他了。她右手捏起一团魔光,念及此处是他父亲坟冢,终是收了回去。
就算告诉他,他也不知道她是什么。
任他再聪慧多智,也不可能凭空想像出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整个神界仙界体系中不存在的「魔神」。
只有让他亲眼见证她的力量,他才能真正意识到,她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群玉之前认为,不一定非要告诉他,就让他默认她是饕餮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经过昨夜,陆恆对她剖白心迹,她忽然就急躁起来。
饕餮说到底只是个没头脑的兽,而她,是魔中之魔,是毁灭的化身,是比宿烈更加残忍可怖的存在,陆恆能接受凶兽饕餮,不一定能接受她。
她不想要陆恆再在心里美化她,她需要他立刻认清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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