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祝父接到电话去捞人的时候才刚刚收摊,连东西都来不及整理,风尘仆仆地赶到公安局,在大厅里还和纪礼碰过一面。
如今也是祝父去办公室和毛先知给人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找的理由是家里出事。
不过简明远不知道这些, 听到是家里的事也没追问, 低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祝屹是在一个星期后才重新回的学校,彼时刚好迎来艺术节。
众人终于可以全员脱稿且不笑场地演完整出舞台剧。
在这以前应云生一直保持着每个星期看一本课外书的频率。至于看什么,取决于纪礼给他拿书的时候抓阄抓到了什么。
偶然一次还书的时候, 旁边崔酌月刚好捕捉到这一幕,直接碰倒了乐谱架, 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扶起来,抬头就和简明远来了个对视。
「月姐,」简明远没忍住压低声音,「你偷看别人的时候好歹收敛一点。」
崔酌月心里猛地一跳。
简明远接着补上后半句:「不然暗恋都要成明恋了。」
「呃……」崔酌月指着自己:「我?暗恋谁?」
简明远:「你不是暗恋咱们班长吗?」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那就是暗恋应云生?」
「呃……」崔酌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少脑补一些有的没的。」
「不然你怎么一天到晚盯着他们两个?」
「我磕糖你也有意见?」
简明远头顶冒出个问号:「什么糖?」
崔酌月直接将手机屏幕怼过去:「看看这个。」
简明远低头翻手机。
崔酌月坐在椅子上, 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困惑再到大彻大悟后的震撼:「这这这……」
她笑眯眯地收回手机:「怎么样?他们俩是不是特别真?」
简明远神情复杂了半晌:「月姐,你还记得你刚刚说过什么吗?」
「什么?」
「少脑补一些有的没的。」
「呃……」.
艺术节开幕特地定在晚自习,大荧幕上放映着宣传片,观众由学生会组织依次入场,逐渐将礼堂填得座无虚席。
礼堂外的走廊一侧设有卫生间,应云生穿着一身巫女的深色斗篷踏入这里,旁边侧门里便走出一个人,抬头和他对视一眼。
祝屹顿了一下,匆匆避开他的视线,正准备绕开他,对方却忽然开了口。
「高二文科一班,祝屹。」
祝屹停下脚步:「你叫我?」
应云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你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就算不愿意转校,也好歹会转个班,最起码会觉得没脸再出现在他面前。」
祝屹还记得对方是上次在车库里突然出现阻止他的人,只是那天的记忆大多都着墨在了那通打给警方的电话上,留给应云生的印象空间便只剩寥寥,开口时语气也不好:「关你什么事?」
应云生理所当然:「我毕竟也算当事人之一,托你的福才有幸去局子里走一遭。」
祝屹猛地抬头:「你……」
应云生笑了笑:「还有你父亲,我当初在警局大厅碰到他,他还问了我审讯室怎么走,这次之后也算长见识了吧。」
他分明没有一句话含歧义,偏偏没有一句话不带刺。
祝屹本就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被人这么夹枪带棒地一通提醒,再能忍也压不住几欲爆发的脾气:「我愿意待在哪还轮不到你来管!又不是没交学费!」
「用你爸的钱?」
「你……」
「或者用你偷别人的钱?」
「我……」
「还是觉得这里的学生普遍比你住的那犄角旮旯里的人方便当扒手?」
祝屹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应云生被拉得趔趄那刻撞到了门扉,卫生间的门倏地闭合。
走廊另一侧的礼堂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汇演正式开始。
「咚——」
祝屹额头重重磕在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胡乱去抓身后的手:「你他妈……放开!」
应云生抓着他的头髮将他拎起来,又猛地往下一砸。
「咚——」
祝屹视线第二次陷入全然的空白,好不容易恢復知觉,下意识抬起手,便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再度被人扯了起来。
应云生脸上没有表情,再度将他的脑袋按下去。
「咚——」
祝屹这一次条件反射地拿手垫了一下,额头和大理石隔着手指砰地相撞,巨大的衝击几乎让他错觉自己的指骨都被这一下撞碎了。
应云生掐着他恢復反抗能力的时间节点,第四次拎起他的脑袋砸下去。
「咚——」
大理石檯面上出现了血迹。
祝屹浑身瘫软,双腿痉挛似的发抖。
应云生看了一眼,将他的脸送到水池里朝上,直接拧开水龙头。
汹涌的水柱「哗啦」一下衝出来,顷刻将底下的人脸浇了个透彻。
祝屹呼吸几乎全被水流阻断了,瞬间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死活都挣不开脖颈上那隻手。
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一刻,水龙头忽然被人关上了。
祝屹满头满脸都是水,身上湿了一大片,长久的窒息后骤然吸入新鲜空气,当场咳得撕心裂肺:「咳咳……我……我会去告……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