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吭声的肖林看了他一眼。
聂凯手腕一顿,重新把酒盖合上,俯身拿了两个法式小蛋糕:「习惯了。」
方小野啧了声:「喝酒顶饱,真牛。」
聂凯笑着说:「酒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方小野说:「你这工作时间挺不规律啊。」
聂凯摇头:「没办法,配合着客人的时间来。纹大图的很多不是本地的,赶来一次也挺麻烦。」
方小野起了些兴趣,往楼上看:「你今天那客人呢?」
「还瘫着休息呢。」聂凯道:「估计等会儿才能下来」
方小野问:「被纹的也要休息?」
聂凯看着他:「一动不动让人扎好几小时,你说呢?」
方小野肃脸:「失敬了。」
「客人你暂时是看不着了。」聂凯手里拿了个小麵包朝外走:「来,给你看点别的。」
方小野跟他进了美术室,美术室面积挺大的,地上凌乱扔了很多草稿。有两个长方形的玻璃展柜,一个保险箱和三台电脑,边上的椅子还扔了个平板。
聂凯和其中一台电脑后的人打了招呼,叫他「莫方」,方小野听着这名字有点想笑,跟着叫了句「莫哥」。
莫方其实看着挺年轻的,但身上又没那种学生气,带了个骷髅唇钉,半死不活地瞅了眼他们。
「在琢磨客人要的图。」聂凯简单解释了下,领着方小野走到玻璃展柜边上:「不用管他。」
看来任何行业都要吃甲方的苦,方小野礼貌性同情了莫方两秒,很快视线就尽数被柜子里的图案吸引。
里面陈列的是一张张挨在一起的纹身素描,聂凯手掌搭的位置下方正是他身上那个。
方小野通过女人和镰刀认出来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全貌,震撼到有片刻无法出声。
A4纸上的女人有正面图和背面图,上半身是人体,腰部以下是布满鳞片的蛇尾。胸口处一张巨大的鬼脸替代了乳房,背后脊骨处是一条竖着的佛经。她一隻手提着长柄镰刀,另只手的手指插进了鬼脸的右眼窝。
由于这个纹身是侧纹在聂凯身上的,因此女人的侧脸落在他的脖颈,鬼脸在他胸口,镰刀在他小臂至背部,佛经在他肋骨靠后,蛇尾缠在他的右腿上。
方小野以前没见过这么完整而复杂的纹身,印象里一些大图不过只是许多小图的拼接,就显得十分杂乱,除了看起来很社会外没什么美感。
但这张清晰的成稿加上聂凯现在身上露出来的这几个部分,让人有了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方小野难以形容,也不是说美,而是觉得聂凯身上的纹身很「活」。
「这个很难纹吧?」半晌,他道。
「嗯,最开始定点打样就挺麻烦的。」聂凯敲了敲展柜:「我让高中毕业回国让我爸弄的,他费了一整个暑假,其他客人都推了。」
方小野笑起来:「你爸没揍你啊,这么能找事儿。」
聂凯嘆气:「揍了啊,挨了好几顿揍才答应给我纹的。」
方小野又低头看了会儿:「这图是你自己想的吗?」
「嗯,其实本来是打算纹另一个小的……」聂凯的手移到的旁边的位置:「但突然做梦梦到了,画下来也很顺畅,就改了主意。」
方小野跟着他的手去看,那张图怎么说,能理解这是聂凯给自己设计的,蒸汽驱动的圆体星球,绑满了金属链条,既有衝撞力又冷冰冰。
「还是现在这个吧。」
方小野心里觉得聂凯身上这个纹身带点矛盾的人性,像是把他性格里几种鲜明的特质都杂糅到了一起,比圆体星球浮于表面的冷淡风格更好。
但这种表述太文艺了,说不准还是他自以为是的臆想。就道:「在打架的时候比较有用。」
聂凯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
方小野问:「这里都是你的图吗?」
聂凯说:「不是。有我爸的,他开店的时候店里几个纹身师的,还有现在店里的人……这些都是卖出去或者用过了的。」
方小野环顾一圈:「都得是精品吧?」
聂凯:「都很贵。」
方小野抱拳:「……」
门外传来光头的喊声,在叫方小野的名字。两人从美术室出去,光头的表情激动异常,转身就亮后脑勺,肖程在后边儿笑。
光溜溜的头皮上贴了个,蝎子。但不是普通的蝎子,是蝎子精,就葫芦娃里把爷爷抓走的那个……不过做成纹身时给改造了一下,帅了不少,贴出来很立体,效果还行。
「酷不酷!」光头扬声:「就问你酷不酷!」
「酷,酷毙了。」
方小野上去摸摸他脑袋:「怎么想的啊,贴个葫芦娃。」
肖程开口:「他要求冷酷中带点柔和,尖锐中带点童趣。」
光头解释:「我毕竟是学生会干部,时不时还得见老师呢,也不能弄个太花的。这个就合适。」
方小野给他竖拇指:「周到!」
光头买到了心仪的纹身贴心满意足,拉着方小野和聂凯聊了好一会儿才走。聂凯送他们出门,回头先把被方小野拦下来的那杯酒喝了。
二楼工作室的门打开,来这兼职的学徒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客人,表情挺满意,应该纹得不错。
姓张的小学徒背上包,朝聂凯他们点点头,和客人唠着嗑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