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明显情绪不佳的他应声,转头问:「小桃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一开始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好像有点没力气?」
手心放在老爸手指背,大拇指用力横着握:「是不是一点都不痛呀。」
他的手很粗糙,可能是拿粉笔拿多了。而且比半夜被送来急诊的她手还冰。
「缺铁性贫血,小孩子营养不良很容易得的常见病。」急诊的医生满眼无语地看向老爸,一顿批评。
回去路上,老爸目不斜视开车,她看着窗外黑漆漆。
「你是最好的爸爸。」
余光察觉握方向盘的手动了动,他半晌:「我开车的时候不要和我说话。」
「……差劲!!」
老爸第二天放学把她从学校直接接回到家里,开始看着菜谱抓耳挠腮学做饭。
看菜谱的时间比真正做饭还久。
成品摆在桌子中央,老爸挽尊:「只是看上去不太好看!」黑乎乎的烤鱼……等等,为什么是黑乎乎的?
浅尝一口后端起手边的水无能狂喝。比妈妈做饭更难吃……小小的樱井桃,大大的困惑。
老爸偶尔还会加班。
从拌土豆泥沙拉开始,樱井桃慢慢自己学着做。
最开始是老爸学做饭,后来变成是她看书在学,还好她没遗传到厨房杀手基因。
讨厌都是相互的。
爷爷奶奶经过这些事,忍不住说她遗传老妈的犟种脾气。
在学校把说话贱嗖嗖的男孩子按在桌上打,天天说复习,结果成绩比起以前和跳崖一样下滑。
说什么她以后既找不到好工作,这个脾气也找不到好的男人嫁。
樱井桃做鬼脸:「呸呸呸。」
久违的父女严肃谈话。
「我用不着他们喜欢啊?」
觉得老爸变成叛徒,故意唱反调的她这么说着。
老爸揉揉眉心,嘆口气,看上去有些疲惫和失望。
也不知道是对他自己失望还是对她失望,但无论哪种樱井桃都隐隐约约有种心揪起来的感觉。
「小桃,讨厌他们没关係。但我不希望你是抱着为了和他们作对或者既然已经被这么说了那就索性做得更过分一点这样的想法去为难自己。」
顿了顿:「你妈妈就很勇敢,被指责异想天开的时候,逆行闯出自己的一片成绩。你难道不想证明给他们看吗?」
她反驳:「老妈不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才努力的,是之前被我们拖后腿。」
顿了顿:「是为了她自己。」
「……」老爸一副我竟无法反驳的表情。
她挠挠脸:「但是老爸你形容出来的妈妈好像手握打脸剧本的女主啊。」
老爸:「什么,什么文?」
总之她被说服,顺便在考试前还被没收了几本私藏在床底的小说书,可恶。
为了老爸不露出失望的神情,起码在那之后没和班上的人打过架……
但日常仍然是在老爸辅导功课的时候哭唧唧着说好讨厌,好想去东京。
小时候的情绪寄託是老妈说的:
「女孩子稍微娇气一点也没问题」、「给你买了几条新裙子哦」
老爸就只会:
「樱井桃,这题我是不是昨天才和你讲过? 」、「零花钱不是才给过??」
完全不会和她开玩笑、早上也不会给她编好看的头髮样式、每天除了架住她学习就是架住她学习的老爸完败。
比任何人都更加更加更加期待假期到来。
昨天手机直接放在枕头旁边就睡着,闹钟在耳朵旁边响起来,樱井桃脑瓜子嗡嗡。
眯着眼睛刷牙,眯着眼睛洗脸,眯着眼睛……
等等,好像是眼皮有点肿……
老妈早就坐在餐桌前,今天她为数不多的厨艺也在发挥作用。
指桌上涂好花生酱的麵包。
樱井桃从冰箱拿出椰奶倒了杯,坐下,老妈视线没从杂誌上移开:「我明天要去一趟冲绳,下周回来。」
樱井桃嚼麵包的动作顿了顿,闷闷嗯一声回应。
有种想和工作争宠的衝动,但作为家人又替她高兴,对事业心重的人来讲在家里閒着才是最难受的事。
人啊,真是矛盾体。
没睡醒的她开始迷之陷入思考人生。
「对了,你这次假期是准备在这里过还是……?」老妈抖抖杂誌,根本没抖动,又不是轻飘飘的报纸。
心理学书上说这是缓解紧张尴尬时的小动作。
花生酱沾到嘴巴旁边,樱井桃抽张餐巾纸擦嘴,答非所问:「老爸挺可怜的,一个人搬家到那边。」
桌对面杂誌狂抖像在发癫,樱井桃:「……」喂,化妆师的手可不能抖成这样!
老爸老妈以前硬气不起来的一部分原因是住的是爷爷奶奶的房子。
两栋屋子就间隔几十步路,距离太近产生不了美。
老爸说当年提过自己去租房,被骂得狗血喷头。明明家里有屋子还租别人的是故意让爷爷奶奶面上挂不住。
还说是老妈挑拨离间……
凭国中老师的工资,贷款额度有限,一个人拖着女儿咬咬牙存买房本首付的过程挺辛苦的。
老妈倒是一直有汇款回来,但爸爸没动这笔钱,说要等她工作的时候,交给她作为第一笔踏入社会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