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许员外呢?」
「死了,做了坏事被人杀死了。」
孩子们又是唏嘘一片,讨论着燕老爷真坏,张玉生多可怜,叽叽喳喳的,叫人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
其中有个看着才四五岁的孩子,抓住秋弃命的衣角,仰着头问他,「是大哥哥的沈道长一起抓住坏人的吗?」
秋弃命看了看抓住他衣角的小手,抿了抿嘴道,「是。」
「哇!好厉害!」
听着秋弃命说出来的故事,孩子们笑成一片,很快就和秋弃命混熟了,拉着他的衣角哥哥哥哥的喊着,胆子大的还要缠着秋弃命继续给他们讲故事。
「弃命哥哥,你是不是跟沈道长一样厉害啊?是不是也会抓妖怪抓恶鬼啊?」
秋弃命扭头看了沈义一眼,那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无人知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听这个恶鬼缓缓开口,「会,我都会。」
「好厉害,太厉害了,那大哥哥能不能教我抓妖怪啊?」
「不可。」
「为什么啊?」
「因为我的术法你们学不了。」
看着那人站在孩子中央,局促的不知手该放在何处,却还要故作镇定的回答他们的问题,沈义只觉得十分有趣。
明明不善言辞,却要努力和孩子们相处,那模样像极了刚刚学步的孩子,努力适应着新的东西。
这边秋弃命与孩子周旋,那边沈义很快就被大人们拉走了,不少人举着酒杯敬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沈道长,若没有你,便没有如今的村子,我敬您一杯。」
沈义笑着举杯,「张伯客气了,份内之事罢了。」
待沈义喝完一杯,便又有人来敬酒,所有人都知道沈义酒量好,便没有收敛,纷纷跑来与沈义敬酒。
坐在孩子堆中的秋弃命远远的看着沈义,眸子不知是被篝火染的还是怎么了,竟涌出无限温柔,似要将沈义溺死。
有孩子眼尖的注意到了秋弃命的目光,以为秋弃命是担心沈义,出声安慰道,「不用担心的,沈道长酒量可好了,全村人都喝不过他的。」
秋弃命一眼就能看出沈义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只是他将酒气用灵力逼了出去,所以才会造成千杯不醉的假象,所以对于沈义会喝醉这件事,他并不担忧。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出声安慰的孩子,缓缓点头,「多谢,我知道了。」
小孩子立马笑起来,「不谢不谢,弃命哥哥太客气了。」
丰收会只到亥时就结束了,人们分工明确,女人们收拾着桌子,洗刷盘子,男人们则是将收集来的凳子桌子一一送回去。
沈义见都散场了,他也拉着秋弃命往回走。
晚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将沈义的一片衣角吹起,落在秋弃命的衣服上。
月亮高悬在空中,洒下的银光照在沈义与秋弃命二人身上,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长,最终紧紧相融。
秋弃命从他的储物阵法中取出一件斗篷,「主人,天冷,穿衣。」
沈义看着那人手中的黑色斗篷,忽的想起回观时秋弃命给他的那个斗篷,也是黑色的,接着,他又忍不住打量秋弃命,这人对黑衣倒是执着。
他接过秋弃命的斗篷,道,「多谢。」
「主人客气了。」
「你能弄到衣物,为何身上却是灵力幻化的衣裳?」
「属下穿不得这样好的绸缎。」
沈义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在夜色中,他的身形竟显得有些单薄,「有何穿不得?你可是鬼界强大的恶鬼,谁能奈你何?你只管穿就是。」
秋弃命垂头看着自己身上用灵力幻化出来的衣衫,虽然看起来和普通衣物没有区别,但若是灵力不稳,这衣物没了维持,便会化为灵光,随风消逝。
可他觉得,这点灵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那上好的灵丝织成的绸缎他每次穿在身上都会觉得浪费,久而久之,便不想再穿了。
「属下……」
秋弃命还想说什么,只听沈义又道,「我屋里还有一些灵丝,改日给你织一件衣裳出来,我看你喜欢黑色,就做件黑衣如何?」
「不……属下就这样,可以的。」
沈义道,「我想给你,无关你是否需要,你若是不喜,丢掉就好。」
秋弃命哑然,沈义送他的东西,他怎么舍得丢掉呢?
「不会的。」
他喃喃的开口,声音刚发出就被风吹散了,就连听力过人的沈义都没有听见。
「你说什么?」沈义问。
秋弃命道,「属下多谢主人好意,能遇见主人,是属下三生有幸,属下感激不尽。」
听到秋弃命的话,沈义想起那人白日说的话,明明艷阳高照,可秋弃命说出那些话时,印在他回忆中的画面却看不见一丝阳光的影子,灰蒙蒙的,只叫人胸口发闷。
他见过许多不公与冤屈,就连上次的十个孩子都未能让他这般心痛。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总能轻而易举的让他觉得可怜。
如果,那日他没有去遇仙观。
如果,他没有遇见他。
那么秋弃命还能坚持多久?
是继续去找人渡他,还是去四处害人,报復天道呢?
对于这些不存在的如果,沈义无从知晓,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