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弃命看着手腕上那隻白皙修长的手,羞愧的低下了头,另一隻手偷偷的摸了一下手指上的伤口和茧子。
他没有接沈义的话,他必不会把沈义当成夫子的。
在他的心中,沈义已经不是一个道长那样简单了。
从这人的手抚摸到他头顶的那一刻,这人就无比重要了。
到底多重要呢?
沈义想不明白,他余光瞥见观中神像,心中恍然大悟,或许,每个人心中都该有一个神明。
见秋弃命不说话,沈义也不再多言,不动声色的鬆开了秋弃命的手腕,带着他进入屋中,一边走一边说,「神观中只有我一个人,小了些,却也舒适。」
秋弃命站在院子里静静打量着屋子里的神像,眼中露出尊敬之色。
「主人供的是谁?」
沈义带着他进入神像所在的屋子,抬头望着神像,眼中满是恭敬,「是水神游渊。」
秋弃命顺着沈义的目光望去,心中也是无比恭敬,主人供的神明,也是他将要供的神明。
「你或许不知游渊上神,我先与你说一说吧。」沈义的声音柔和起来,道,「天宫有四位水神,管四方降雨,分别是东方游渊,南方唐竹,西方韩枯,北方纪灵,游渊上神是我们东方的水神,我供他可求此处风调雨顺。」
「属下明白了。」
沈义轻轻嗯了一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根香,用灵力点燃,恭恭敬敬的敬了上去。
紧接着拉着秋弃命跪到了蒲团上。
第2章 道德之下,不要委屈自己
秋弃命顺从的跪在沈义身边,微微垂着头,没有问一句话,仿佛并不在意沈义要带着他做什么。
「神明在上,弟子沈义,如今得一鬼侍秋弃命,特来拜见神明。」
沈义恭敬的磕了一个头,见状,秋弃命也跟着磕头。
神明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指示,大殿寂静的仿佛连香灰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义拉着秋弃命的衣服带着他站了起来,与秋弃命道,「我已带你见过神明,日后要潜心修行,莫要再破杀戒。」
秋弃命心中感激,他本是来寻死的,却不曾想遇到了真神明。
「是,属下遵命。」
接着,沈义又带着秋弃命去了他的书房,在书架上翻找许久,才找到一本书递给秋弃命。
「这是一本心经,你可以看看,若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在我身边,你要好好修行。」
沈义双手接过心经,书封看起来十分老旧,书页也有些泛黄,想必这本书曾经经常被人翻阅。
秋弃命忍不住在心里想,曾经经常翻阅这本书的人会不会是他的主人?
「多谢主人。」秋弃命宝贝般将心经抱在怀里,眼中似有流光闪过,但转瞬即逝,叫人捉摸不到。
沈义注意到了秋弃命对心经保护的姿态,心中有些欣慰,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书出来,「这本书也可以看看,多悟一悟,或许能豁达些。」
书名就两个字,叫《安魂》。
秋弃命觉得这本书很适合他,因为他现在就是一个魂体。
将书本接过,宝贝般的搂在怀里,「多谢主人。」
沈义指了指自已平时用的书案,「你可以在这里看书。」
书案的桌角摆着一摞书,以及几隻毛笔,还有一本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正中央,一看便是有人常用。
秋弃命不禁想像他使用沈义使用过的书案,心中有些发涨,想立刻去那书案前看书写字,但下一瞬这个念头便被打压了,他怕他这满身的罪孽弄脏了人家的书案。
「多谢主人照顾,可那是您的东西,属下不敢乱用。」秋弃命自认为自已说的很有道理。
可沈义并不在意这些,「我说了要教你,便不会食言,如今先教你第一个。」他慢慢走到书案边坐下,对着秋弃命招了招手,示意他也来坐。
秋弃命本想拒绝,但听到沈义要教他,便走了过去,跪坐在沈义身边,微微垂着头。
待秋弃命坐好后,沈义从一边抽出一张白净的纸,刚好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他便直接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善。
「你问我何为善,善字包含太多,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待过些时日带你出去走走,你总能见到的。」
「但今日,在教你善字之前,还要教你更为重要的东西。」
秋弃命在纸上又写下两个字,自我。
「我明白你的遭遇,你习惯性的听从『主人』的命令,习惯性的以主人为首,可踏入修行之中,便要有自已的判断了,要有自已的想法,你的心中要有你自已。」
「待别人善,首先便是待自已善。」
说着,沈义看向秋弃命,「在道义之下,不必委屈你自已。」
沈义的声音像是夏天冰爽的清泉,也像冬天干烈的柴火,又是清冷又是让人觉得温和,十分矛盾。
「多谢主人提点,属下明白了。」秋弃命垂头道。
沈义轻轻的嗯了一声,重复道,「道义之下,不必委屈你自已。」
这句话被重复了一遍,定是重要的,秋弃命只好发问,「属下不懂,何为道义?」
闻言,沈义一怔,这倒是麻烦了,这种被训练出来的杀人武器,连情感都没有,又如何明白这些仁义道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