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灵力燃起的火是无法扑灭的, 只有纵火者主动收回,亦或是比纵火者修为高者将纵火者击溃,才能阻止大火的蔓延。

墨宴本就是墨家内天资最为出众者,只不过并非嫡出,又生来白髮,在极其古板且注重嫡庶血脉的墨家中,才被墨家那群目光短浅的鼠辈背地里视做不详,视做嫡子继任的工具。

白琅忍不住问:「他们没有为难你么?」

墨宴轻哼一声:「那也要他们敢。若非我不想伤人,烧的可就不止墨家那些典籍珍宝了。」

白琅有点难过:「你好可怜。」

这样的话本是墨宴最不乐意听到的,但自白琅口中说出,这般单纯直叙的模样只惹得墨宴心软。

比起「可怜」,他生前的遭遇兴许还不及白琅呢。

墨宴揉揉白琅的脑袋:「这还只是个开始。后续的……你还想听么?」

白琅往墨宴的方向凑近了些,轻轻点头:「想听。」

墨宴亦不瞒他,继续道:「离开墨家后,我便在抵达修仙界时结识了一位好友,跟随他去了他所在的宗门,拜他的师尊为师。我本以为我能忘却墨家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但直到后来,我才知晓那位所谓好友,我后来的师兄,打一开始接近我便别有目的。」

白琅有了大致的猜想:「又是因为你的天资吗?」

墨宴点头:「嗯。还记得此前我同你说过的,我有份无人用过的剑谱么?」

白琅回想一下:「记得。你说那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下来了。」墨宴轻笑,但很快眸间笑意便又淡了些,「初入修仙界时,我还不是如今这般性子。那时较现下要平易近人得多,师门内之人得知察觉我天赋很高,又察觉我很擅长于找出他们修炼中的瓶颈,助益他们修为增进,便常常会来找我。

「我天真的以为我找到了可接纳我之处,但后来,在我为那位所谓师兄量身定製了一套剑法,准备给他时,我才察觉他们整个师门……都在觊觎我的血肉。他们想以我的血肉炼製为丹药。」

墨宴轻飘飘地将这些过往说出来。

白琅听得更为揪心:「他们好坏。」

他闷闷地说着,本能间与墨宴挨得更近,似是想表达自己的安抚之意。

墨宴却因他这朴素单纯的评价笑了一下:「确实,他们好坏。所以后来我把他们的宗门也烧了,当了一名散修。再之后……便是花灯的事情了。

「当散修后我独自一人游历修仙界,本想就这样孑然一身地过去,但后来又遇上一人,非说我们有缘,要同我结伴。我初时不太信他,拒绝几次拒绝不掉,才勉强同他一道。但结伴时间长了,我便以为他同我之前遇到过的人并不一样,还同他约定了会做永远的挚友。」

「在某年花灯节,我们相约一同为对方准备花灯,一同去祈愿。但就在我拿着我特意做的花灯去找他时,却偶然听到他在同另一人商议,在花灯会后找个我最鬆懈的时机,将我迷晕,只为取我根骨。」

这是墨宴的第三次被背叛。

白琅也终于明白墨宴当时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种身外物就该是为了取悦自己而存在的,何必浪费自己精力去为他人。」】

为了家人学厨艺,换来的是一场长久以来的囚禁阴谋。

为了师门谱剑法,得到的是自始便为贪慾的别有所图。

为了挚友做花灯,等到的还是本就不单纯的蓄谋已久。

三次真心,全部错付。

白琅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在话本中学了许多,可是在这时,他觉得所有言语都没有用。

墨宴将后续余下的一点经历补完:「那夜之后,我便不再与任何人结交,建造了我之前带你去过的那个洞府,基本处于隐世的状态。我唯一还会有些信任的,便是涉世未深的小孩。」

但最后,他却被小孩骗离了洞府,被小孩骗取一处为他打造的囚笼,被小孩目睹着,一点点被凌迟而死。

第四次的被背叛,是他以性命得到的最后的警醒。

亦使得他彻底不再信任世间任何感情。

墨宴未将第四次的遭遇详细地说给白琅听,但白琅记得他曾说过最讨厌小孩,差不多亦知晓了最后的结果。

白琅只觉心底酸胀得更为难受,鼻尖一酸,眼圈亦是红红的:「你真的好惨哦。」

他嗓音中带了些软软的鼻音,墨宴注意到他状态,反倒心疼起他来:「你别哭呀,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些事情我都不太在意了。」

白琅小声:「你又骗我。」

墨宴顿了顿,卡在喉间的安抚最终化作无声的嘆息:「好好,我承认,我确实还会在意。但这些事情确实已了结许久,我不想再去在意这些事情了。」

这样的过往是不可能真正释怀得了的。若墨宴真的早已不在意,便不会在死后成为如今这般的性子。

白琅也没真的哭出来,只是实在是难过,侧身一把扑进墨宴怀里。

墨宴的那些过往是他无法再触及的曾经,他知晓这时候任何言语的安慰都太苍白。

他埋在墨宴怀里,声音闷闷的:「要是那时候我就能认识你就好了。」

墨宴感受到怀里熟悉的温度,抬手,轻轻揽住他,声音很轻:「是啊,要是那时候我就能遇到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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