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却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像一个大人,反而比他还幼稚,酌明却对此接受良好。
漂亮的哥哥救了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酌明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和你哥哥,是怎么认识的?」祝却要了两根冰糖葫芦,分了一支给酌明,平一平小孩口鼻的苦味——他煎过药,自然知道煎药后有多不舒服。
小孩不疑有他:「我是之前出城砍柴见到他的,当时他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眼睛还看不见。他似乎能感知到我的气息,所以向我求助。」
「原本我是不想管他的。」酌明咬了咬唇,有些担心这些话说出来会不会影响自己在漂亮哥哥心里的印象,「……可是他说,他能带我去魔界。」
因为脸上的魔纹,酌明从小到大过得都不算顺利,不少混血因此排斥他、厌恶他,进而远离他,能跌跌撞撞长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酌明对郦琸所描述的深渊极为憧憬——那里一定比这里要好得多,大家都是魔族。
所以酌明尽心尽力为郦琸看病养伤,期待对方能够带他去深渊之下。
祝却又揉了揉酌明的头。
他有些沉默,糖葫芦只是举在手里,并没有吃。
儘管隔开了混血、妖魔以及修真者,该有的歧视与欺负却不见减少。修真者看不起凡人,凡人看不起混血,而混血又看不起魔族混血。一环扣一环,所有人都在这个死结里。
当年……为什么要隔开妖魔与修者,真的因为妖魔滥杀无辜吗?
祝却想到了郦琸,他说他弟弟是仙魔之战时诞生,那他的年纪只会更大,足有五百岁余,可他身上的气息纯净,可看出不是好杀、滥杀之魔,若是手中沾有鲜血,也没有误杀无辜之辈。
难不成除了郦琸以外的所有魔集体发癫,每隻魔手上沾了十七八条人命?
「哥哥。」
酌明唤醒了祝却,他手上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哥哥在想什么?」
「在想中午吃什么。」
祝却把另一串糖葫芦塞到酌明手上。
「不若师兄中午同我一起吃,如何?」
笑吟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却先是觉得耳熟,后来又想修真界内似乎没有该喊自己师兄的人。
……不对!
还是有的。
祝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地搭在肩膀上,隔着衣服,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双手传来的热意:「要不要猜猜我是谁?」
「你是穆霄。」祝却立刻回答。
「师兄说对了。」穆霄鬆开手,虽然有一层骨质面具阻隔,但只要能碰到祝却,他就很开心,「不过,我如今还是云霄真君。」
修真界内,唯有元婴真人,才能用「真君」作为称号。
「你突破了?」
祝却转过身,隔着面具凑近了穆霄,若不是有一层面具阻隔,鼻子都快贴到了他身上:「我没感觉到元婴真君的气息,你隐藏得很好。」
他话音刚落,却见穆霄宛如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用力往后退了一步,说话都语无伦次:「我、我、我……」
「怎么?」祝却直起身,歪了歪头,「前些日子我还见到了落霜尊者。」
因为祝却是巫修,身怀巫力,却不能抵御修真者的威压,于是和他相处的友人都十分注意自身的气息,不让威压伤害到对方。穆霄也是如此,他本来早早突破,却迟了好些天才上路,就是为了控制元婴后越发嚣张的威压。
「……师尊同我说过,我才赶来。」穆霄隐下这些日子的不容易,顺着祝却说下去,「能见到师兄,我很开心。」
祝却听着这句师兄,还是有些不习惯,雪白的后颈颤动了一下,忍住心里忽然升起的异样:「既如此,便让我的新晋师弟来请我们吃饭,如何?」
这句话是对他身侧的那个孩子说的。
穆霄早就注意到了对方,如今祝却主动提到他,便微微点头,当做招呼。
「好。」酌明有些害怕地缩在祝却身后。
由于从小到大被欺负的经历,酌明很容易能够辨别出那些人是能接近的,那些人是必须远离的,漂亮哥哥是前一种,这人是后一种。
明明对方脸上还挂着和煦的微笑,酌明还是有一种想逃离的衝动。
祝却拍了拍酌明的头:「没关係,他是我的师弟,不会伤害你的。」
这算是他第一次承认穆霄的「师弟」身份,既然在落霜尊者面前坦白,也不必要再在穆霄面前遮掩——儘管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说不定,以后这位师弟还能帮到他。
穆霄看了祝却一眼,浑身冷冽的气息全部收尽,取而代之的是快要迸发的喜悦,声音似乎都黏糊起来:「师兄!」
光是这一句还不够,明明只是得到了一句承认,穆霄却像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忍了又忍才儘量矜持地说:「这条街够不够?我给你买下来?」
祝却:「???」
祝却:「倒也不必。」
他随手指了一个摊位:「那里吧,那里好像有小馄饨,闻起来很香。」
祝却做了决定,剩下两人也不会反驳他的决定,于是这一天的午餐,修真界新晋的元婴、未来魔界一方巨擘以及世代不出的巫族,坐在了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上,占据了一张桌子的三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