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近,要彻底躲开是来不及了。
尹瑜一把将张灵江拉到自己身前,转身,试图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脊背抵挡身后的危险。
钢材与肉体接触的闷声是很小的,比起钢材与地面相撞发出的刺耳的声音相比,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在张灵江的耳朵里几乎是震耳欲聋。
血肉与钢铁,孰强孰弱,不言而喻。
尹瑜的脸色都白了,直到钢材掉落的巨大声响平息后,张灵江的脑子才开始转动。
首先恢復的感觉是窒息,尹瑜的两条胳膊像是铁箍一般,死死地勒住自己。
尹瑜……对了,尹瑜!!
「尹瑜!!」张灵江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他吓坏了,尾音都有点破,「没事吧?!」
周围的工人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衝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他们说话是用的当地方言,张灵江听不太懂,此刻也没有心思仔细去听了。
「救护车,叫救护车!」他不停喊道。
张灵江此刻根本考虑不了什么礼貌与否,他现在托着尹瑜身子的手都在抖,手脚冰凉。
工人很快拨打了120,他们的脸色也很难看,自己的工地上出现这种问题,如果被负责人知道,他们肯定脱不了责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瑜的头微微动了一下,胳膊鬆了松,接着「嘶」了一声,艰难呻吟道:「疼啊——」
「我这个礼拜是不是水逆啊,这么倒霉……」
在听到他的声音的瞬间,张灵江梗在喉头的那口气突然咽了下去,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现在什么感觉?」张灵江抬手摸了一下尹瑜的后脑勺,接着鬆了口气,是干的,没有流血。
幸好他们在进入前戴上了安全帽,钢材要是直接打在头上,那后果张灵江想都不敢想。
「就是疼。」尹瑜的声音很小,似乎完全是用气来发声,「好疼啊,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尹瑜从小其实是个挺娇气的小男孩,怕疼,胆子也不大。在大多数小男孩都开始进行到上爬歪脖子树、下游蓄水水库的刺激游戏时,他在边上老老实实地玩悠悠球。也正因如此,他长到这么大什么严重的伤也没受过,连针都没缝过一下。
张灵江听到这句话后,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破碎的屑渣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叫他喘不过气。
「已经打了120了,救护车很快就来。」他嘴里发苦,顿了顿,「别怕啊。」
「马路牙子没事吧?」
「没事,都没事。」
因为不确定尹瑜的脊柱是否骨折,张灵江托着他身子的手也不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地抱住他腋下的位置,防止他突然晕倒。
「有木板吗?」他大声问道,「或者其他平整的东西?」
张灵江有过几年野外救助的经历,对于伤势的初步处理有一定经验,但之前的实践对象是经过自然锤炼的野兽,换成尹瑜,挪动一下他都担心会引起他的伤势加重,造成不必要的二次伤害。
「有!」
工人师傅中有几个对这种情况有经验,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尹瑜平躺地放在木板上。
「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吗?」
张灵江蹲下身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蹲不稳,干脆半跪坐在地上。
尹瑜的意识此时还算清醒,但反应很慢。
他侧头看向张灵江的脸,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来,表情怔怔道:「……你怎么哭了?」
第45章 兄弟俩感情真好
闻言,张灵江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面颊,果然一片润湿。
他都没察觉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把眼泪擦干,张灵江和一个工人合力把尹瑜抬到外面救护车可以开到的主路上。
等到了外面,张灵江担心尹瑜头上的安全帽会硌到他,于是取了下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安全帽后后面有一条轻微的裂痕。
他浑身一麻,感觉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软塌塌的不着力。
「……好困。」
尹瑜眼睛半闭,唇色惨白,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别睡!」张灵江紧紧攥住他的手,嗓子紧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千万别睡,跟我聊聊天,保持清醒!」说完,他抬起头,神情半是急迫半是恐惧:「救护车快到了吗?!」
刚才打电话的工人点点头,说救护车有已经出发了,应该十多分钟就到。
尹瑜的手很凉,气息非常微弱,如果不是胸口轻微的起伏,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
他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狠狠打了个寒颤。
「能听到我说话吗?!」张灵江抓着尹瑜的手力气不自觉更大的几分,生怕他一不留神失去意识。
「……手」尹瑜拧着眉,「手——」
「怎么了?」张灵江凑近了些。
只听他痛苦道:「手疼。」
「……」张灵江默默把手劲鬆了松,「不好意思。」
大概过了十六分钟左右,他们才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张灵江最先反应过来,跑着把救护车引过来,然后脱力的站在一旁看着大夫们用担架把尹瑜扛到车上。
一直开到医院,张灵江都处在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听从医嘱,在医院跑上跑下开各种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