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川:「……」
留言还在继续。
「你问我想要什么毕业礼物。我有两个想要的礼物,我要你不离开,我要你虐我。但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很抱歉,控制不住我的爱好。你是伤心多一点,还是疲惫多一点。我不要你可怜我,我要你爱我。」
…………
…………
「都是因为你不愿意虐我,所以我才会遇上清夜这种噁心的人,还有傅年这种纠缠不清的人。都是因为你!」
「我只能用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言行,来验证你对我的偏爱。即使那不是偏爱,只是施舍。」
「我快撑不下去了。我想让你抱我,但我只会冷言把你骂走,把你越推越远。」
「行,那你走吧。」
周望川默然地读着那些留言,只剩最后两条,日期很近。
「快三十了还玩离家出走那一套,您还挺新潮。」
最后一条,日期是上周。
「臭渣男,不给我揉肚子,还泡在国外不回来,呵,真是造反了!行,爱玩多久玩多久,回来后当心找不着人。」
周望川盯着这些留言,他手指缓慢地翻动着屏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个APP设计陈旧,功能老式又落后,连最基础的按时间检索的功能都没有。想看以前的留言,只能手动向前翻。
想评论以前的留言,也只能手动向前翻。写这条留言的人,向前翻了三十七次,又或许,远远不止。
晚霞压城而来,行人来来往往。周望川在长椅上坐着出神,半晌,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或许是还在生气,久久没有接起,第一通电话自动挂断了。
他又拨了第二通,在即将自动挂断前,对方接通了,却不说话,连呼吸都透着冷漠抗拒的滋味。
周望川轻声喊他:「暮暮。」
商暮不说话。
他又喊:「宝宝。」
商暮依然不说话。
「宝贝。」
「……」
周望川又喊:「乖宝。」
商暮终于出声了,颇为不耐烦地说:「鬼叫什么?」
「我今晚的飞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给你带回来。」周望川说。
商暮沉默了一下,反问:「不是要延后三天吗?你上赶着回来做什么?你这么热爱医学,难道会早退不成?」
周望川说:「那些都不重要,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有许多讲座。」
他顿了顿,又道:「我现在想抱你,这是当务之急。」
电话里只剩沉默的呼吸声。
周望川轻声道:「宝宝,对不起。」
他接收到了蜗牛触角递来的些微信号,温柔地结束了这场六年来最为激烈的争吵。
飞机降落在国内时正值中午,周望川给商暮打了电话,却在忙线中。
他又打给商暮的助理,对方说:「今天上午总部的设计师团队来了A市,商先生正在和他们开会,手机估计关机了。会议大概要开好几个小时,周医生,您要不要晚些时候再打来?」
周望川道:「会议结束后麻烦帮我转告他,我等会儿来接他下班。我也会发消息告诉他的。」
助理:「好的。」
周望川没有钥匙,索性去医院坐诊。他临时放了号出去,立刻被约满。
明明只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他却一点也不困,精神十足地看诊。病人无论男女老少,他都能笑着唠两句嗑,熟人看到他问:「周主任今天心情很好?」
周望川便笑道:「前所未有的好。」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叫号的中途他抽空喝了口茶,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进来一条消息。
他一看,瞬间愣住了。
商暮:老公。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两个字是「老公」。
点进聊天框,却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那两个字不见了。
周望川回復:?
聊天框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商暮:?
周望川拨了电话过去,接得倒是很快,就是不说话。
周望川忍着笑意,问:「你刚才发了什么?」
「没发什么。」商暮语气淡淡的,显得高冷又漠然,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发了那样的两个字,「发错了。」
「下班了吗?我去接你。」周望川看了一眼电脑,还剩三个号,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嗯。」
周望川点击了叫号图标,机械女声在门口响起:「请XX0036号到28诊室就诊,请……」
电话里传来回音,周望川握着手机的手一顿。他似有所感,起身往门口走去,在诊室外的长椅上,他望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自中秋夜两人不欢而散,时间已过去二十多天。两人从未分别过如此之久,更别说还隔着那些争吵与伤害。像是隔着漫长的一个世纪。
商暮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被厚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大大的口罩把他的脸遮得几乎看不见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只坐了椅子一个角,眉心紧蹙着,对医院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两道视线无声地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