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暮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从你走后。」
周望川为他揉肚子的手一顿,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瓣,俯身落下一吻。
开了单子后,周望川带着商暮来到胃镜室,护士已经接到通知,准备好了仪器。见到他亲自带着病人过来,颇有些惊讶。
护士打趣地问:「第一次见到周主任亲自陪护啊,是朋友吗?」
周望川笑了笑:「家属。」
他扶着商暮在床上躺下,护士娴熟地插上仪器,做完了检查,整个过程中商暮一直紧紧地拉着周望川的手。
做完胃镜后商暮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像从湖里捞出来一样全身汗湿,抖得像筛糠一样,软在周望川怀里低低地喊难受。
护士刚想问这么漂亮的男生有没有对象,就见周望川偏过头亲了亲怀里的人,温柔地低声哄着。
护士:「……」好吧,原来「家属」是那个「家属」。
等商暮缓过来一些,周望川扶着他回到办公室休息。胃镜的结果已经送了过来,周望川边看边微皱起眉。
结合刚才的触诊、听音和搭脉,周望川判断,商暮是患上了神经性胃炎,还有轻度的胃溃疡。神经性胃炎与情绪相关,治疗起来不是那么简单。
见他盯着片子皱眉,商暮像是又回到了六年前的校医院,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周望川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
商暮略微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同学,你这有点严重啊。」周望川装模作样地又嘆了口气,他放下片子,脸上浮现起熟悉又陌生的戏谑笑意。
商暮听到他这句话,一阵恍惚,似乎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初夏的夜晚。他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旁听医患对话,听着可恶的学长忽悠了一个又一个的单纯同学。
黑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眼泪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周望川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但是啊,只要听学长的话,接受学长做的爱心午餐和晚餐,经常和学长谈谈心恋恋爱,保准能治癒。」
第23章
两人都没有提起自己的隐秘发现, 却无疑察觉到了对方的柔情,一种心照不宣的蜜意藏在每一次眼神接触中,酝酿出久别重逢的亲密。
离去二十余天, 在医院的停车场, 黑色轿车顶上已落满了金黄的枯叶,车窗蒙上了一层暗尘。
喷了三次玻璃水,前挡风玻璃才恢復洁净。周望川一边发动车辆,一边问:「宝宝, 你这半个月是怎么去上班的?」
商暮有气无力地靠在副驾, 怀里抱着靠枕, 偏头看他:「唔, 花钱买服务。郑姐每天接送我一趟, 一天两百。」
郑姐是他在公司的助理。
周望川闻言摸了摸他的头髮,没有说话。
商暮会开车, 还是周望川手把手教的, 老师教得好,学生天赋高, 商暮每科都是一次过,大学就拿了驾照。但奇怪得很,他不爱开车。
有一年周望川给他买了辆车当生日礼物,哪知他看到车钥匙, 瞬间就冷了脸, 当即道:「嫌我耽误你上班就直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你就是不想每天送我去上班,也不想接我下班。你宁愿提前二十分钟到医院看病人,也不愿意送我上班!」
那时正是他们吵架最凶的时候, 经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商暮说完就摔门走了,彻夜不归。周望川只好把车退掉。
周望川时常会想起他教商暮开车的时候,那段时间他们最为甜蜜,是一对每顿饭都要拍给对方看的腻歪小情侣。
那时商暮念大三,跟着周望川学开车。他一开始没有压力,可当得知那辆不起眼的漆黑的车是国外某个会员制定製品牌——售价是七位数甚至八位数时,他简直胆战心惊,说什么也不愿意开了。
「蹭到了刮到了怎么办?」他说,「而且肯定会蹭到刮到。」
周望川只含笑道:「蹭到就送去修呗,有什么关係。」
两人一路开到了人迹罕至的郊区花园,商暮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操作,把车开上了巨高的花坛,无论怎么拧方向盘和踩油门都没用。
周望川让换位置他来开,但商暮怕车外的灌木丛弄脏他的衣服裤子,不肯下车,只让在车里交换位置。
两人都身高腿长,车内空间狭窄,交换座位时身体不可避免地摩擦在一起。那是初春,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双方的身体都滚烫。很快,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副驾的座椅被完全放倒,炙热的吻让空间迅速升温,衣服散落一地。两人都是热情如火的年轻男生,车子在花坛中停了很久很久。
久到有交警来敲车窗。
全情投入的两人同时一震,就听到车外传来询问声:「有人在里面吗?」
两人隔着车窗看见了交警的大胡茬,紧贴的身体传递来对方咚咚的剧烈心跳声,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屏住了呼吸。
交警又敲了几下,提高声音道:「有没有人在里面?」
周望川镇定下来,轻声对商暮道:「没事,车子隔音和防窥很好,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商暮紧张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抓紧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