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暮已经穿好了衣服裤子,冷冷地望着他:「那又如何?」
「别去。」周望川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又重复了一遍。
商暮垂眸看着交扣的手指,轻声说道:「今晚,想留下我,只有一个办法,你动手,殴打我。」
周望川只是沉默。
商暮开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缓慢却坚定。掰到最后一根时,周望川伸手把他拉入怀中,重重地咬住了他的唇。
灼热的呼吸交织,商暮急促地喘息着,用力推他,却被周望川按住腰揽得更紧。
一吻结束后,商暮睁开眼,看到了一双满是纠结和沉痛的眼睛。
两人在咫尺之间沉默对视,六年的相处,对彼此的每一个眼神和神情都洞悉至此。两人在沉默中交换了意见又表达了各自的立场。
终于,周望川闭了闭眼,低声道:「你让我想想。」
他这些年来都是意见坚定,毫不含糊的拒绝。而现在,他终于退了一步。
商暮盯着他:「多久?」
「明天,我会给你答案。」周望川说,他声音有点沙哑。
半晌,商暮道:「行。」
他又道:「手机还我。」
周望川却握紧了手机,拉过商暮的手用指纹解锁了屏幕,删除了刚才的那条通话记录。
而后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底部的横线,手机退出了通话记录界面,回到桌面。
商暮倏地坐直,像是怕他发现什么一样,猛地抢回手机。
周望川问:「怎么了?」
商暮抿了抿嘴唇,把手机熄屏放入枕头下面:「没什么。」
周望川没有多想,捡起床上的名片撕碎,直到拼凑不出那串手机号码,才把碎屑扔进了垃圾桶。
「睡吧。」
他回过头,商暮正在脱衣服,衣服翻上去,白色毛衣的衣领正卡着脖子。周望川伸手帮他脱下了,又捋了捋他翘起的头髮。
房间重新回到黑暗和寂静。
第二天早上,周望川送商暮去公司,下车前,商暮说:「我耐心有限,如果你今天不能给我答案,那我只能去找他了。」
周望川说:「下班,我来接你。」
商暮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周望川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今天他不坐班,便不急着去医院。早高峰很堵,车子走走停停,在一个五岔路口等了三趟,才过了这个红灯。
他看见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人行道,看见孩子哇哇大哭,看见女孩红着脸,害羞地接过男孩递到她面前的玫瑰花。
在城区转了好几圈后,车子在一座庭院前停下。他下意识地开车来到了父母家里。
程云萱正从楼上下来,她穿着漂亮低调的礼服,化着精緻的淡妆。
周望川喊:「妈。」
程云萱见到他,并不如何惊讶,只笑道:「今天不上班?我刚好要出去。」
「又和李阿姨她们喝茶聊天去?」周望川笑道,「都好晚了,去都能赶上午饭了。」
「那就吃午饭呗!」程云萱道,「我就只担心衣服不够漂亮,你不知道啊,我那群老姐妹,都可会打扮了!」
「放心,你的衣服一定是最好看的。」周望川娴熟地讚美她,「而且,就算你穿中山服和老北京布鞋去,都一定艷压群芳。」
程云萱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得了,比你爸还能贫!」
她颇有些得意地又说:「不过,衣服是小暮帮我设计的,肯定是最漂亮的。喏,还有项炼,你来看看,好看吗?」
那是一条碎钻蓝宝石项炼,镶着不规则的米粒大小珍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好看。」周望川衷心地说。
「对了——」程云萱在门口换鞋,想起什么似的道,「小暮帮我设计的这条项炼,我很喜欢。我让工匠按设计图又做了一条手炼,适合男生戴的,打算送给他。他中秋会来的吧?」
周望川沉默了一下,微笑道:「会的吧。」
「那就好。」程云萱又道,「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陪你爸喝喝茶下下棋吧,他在楼上晒太阳呢。」
她推开门正要离开,周望川轻声叫住了她:「妈。」
他问:「你会做违背自己价值观的事情吗?」
程云萱停下脚步,看向他:「那要看是什么事情。」
周望川说:「如果不做,可能会导致一段亲密关係的破裂。」
程云萱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道:「儿子,我觉得你方向错了。」
她说:「我不知道你指的违背价值观的事情是什么,但在一段亲密关係中,如果两个人是齐心的,那便不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我认为,问题不出在这件违背价值观的事情上,而是出在感情本身上。」
周望川怔怔地望着她。
程云萱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衣服,温柔道:「你还年轻,许多事情都还在摸索阶段,没关係的。你要去一一经历,才是完整的人生。是好是坏,都只是过程。」
她离开后,周望川来到二楼卧室。大学毕业前他一直住在这里,工作后才搬出去,卧室里保留着大学期间所有的证书、奖章和锦旗。
墙上正中央挂着他和医学院院长的合照,毕业那天他戴着学士帽,听院长勉励:「要勤学医术,厚德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