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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皇子们上课的大儒教导很用心,可有些道理,皇帝不点头,他们也是不敢教的。

燕帝用富贵造了一樽金笼,那笼子被安放在阴翳雨云的上方,沐浴着晨辉和夕阳。

里面的人没见过属于人间的日升月落,赵元诚是直到成年之后,才偶然听说越来粮食不是长出来就是碗里的样子,原来有的人一辈子都吃不起一口肉,但他听过之后很快又抛之脑后。

他已经过了好奇的年龄,如今他的脑子塞满了利益、权谋、陷害、利用,再放不下一寸苍生。

燕帝已经垂垂老矣,他不得不收起暂时完成不了的雄心壮志,希冀被他「保护」着的幼鸟可以继往开来。

可是当他把笼子打开,却发现没有一隻能够振翅高飞。

燕帝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觉得是他们格外无能。

就比如现在,分明是一场无比寻常的朝议,他完全不知道这群蠢货在激动什么。

显得愚蠢极了。

二皇子赵元清还在慷慨激昂,越说情绪越是高涨,「父皇,儿臣以为应该大力推行纸钞币,明旨下令百姓不得使用金铜银币,纸钞轻软,便于随身携带,其製作完全由朝廷掌控。今后诸位大人的俸禄、朝廷予地方的赈灾,都可以纸钞比形式发放。」

这样赈灾时就不用那么多人运送,也不会有粮食因路途遥远而损毁,纸上金额明确,连贪污都不会出现。

而且如果朝廷缺钱了,就再做一批纸钞出来,那他们燕国就永远不会缺钱。

赵元清自觉自己提出的想法简直完美。

燕帝连骂都提不起兴致,「老大,你怎么看?」

赵元诚神色恭谨,眼底也藏着与赵元清如出一辙的兴奋:「儿臣才疏学浅,不敢妄言,听父皇吩咐。」

激动个屁!

燕帝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忍无可忍地宣布道:「退朝!」

他拂袖而去。

赵元诚与赵元清同时偷笑,而后不约而同地抬眼对视,露出刻意做出的懵懂茫然且忧虑的眼神。

如果在场有人能有读心术,就会发现两个人这时的所思所想出奇一致。

赵元诚:赵元清这个白痴把父皇惹生气了,沈太子诚不我欺!果然父皇更属意沉稳的,赵元清说了这么多,父皇根本不想听。

赵元清:赵元诚这个白痴把父皇惹生气了,沈太子诚不我欺!果然父皇更属意积极主动的,赵元诚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父皇都被气走啦。

感谢沈明欢。

感谢他给对方的错误情报。

感谢他对本宫的情深意切!

其他的皇子也对视一眼。

他们较之年纪要小许多,母族也不足大皇子二皇子显赫,于这场战役中本就不见优势,又没能得到沈明欢的帮助。

不妙啊。

争不过会死,不争也会死,只能拼一把了。

聂时云是因为护送太子才被封了个「将军」的名号,事实上并没有掌兵的权限。

他被这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困着,也没办法再回到边境。

当官的日子很无聊,他每天都得起很早,才能在上朝前先练武一个时辰。

他知道他可能这辈子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了,这身武艺再怎么练都是在做无用功,可他总还盼着一个「万一」。

他的祖父有时会到他的院子里,看他握着长枪舞得虎虎生威。

最初祖父总是欣慰地笑,后来那笑容便苦涩许多,劝他多睡一会儿,却他切莫执着。

聂时云想当将军,想当真正的大将军,可他每次都笑着对祖父说「好」。

第二天仍旧我行我素。

聂时云总是在早朝的时候犯困。

他觉得这跟他起得早没有关係,任何人听着耳边没有营养全是扯皮的之乎者也,也会很想睡觉的。

朝臣们的念经比世上所有的迷药加起来还要管用。

哦,他的祖父除外。

他的祖父虽然也念经,可他不敢嫌弃。

聂时云觉得自己都要练出睁着眼睛睡觉的神功时,雍帝终于宣布退朝。

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聂时云吓了一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他长舒一口气,混在人群中敷衍地弯腰行礼,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已经迅速完成转身,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站住。」聂舸怀疑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聂时云每天下朝后都不见人影,偏偏又能和他前后脚回到家中。

好似有事要办,急切又便捷,片刻就能办完。

聂时云苦着脸:「祖父,我就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正好,我也想透气,一起?」聂舸开始时并不在意,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秘密,可聂时云每天的行踪古怪且精准,像一场神秘的仪式。

聂时云拔腿就跑,「祖父,跟你一起孙儿透不了气。」

聂时云鬼鬼祟祟跑到小角落,他抹了一把额头吓出来的汗水,担忧地看向角落里的人,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怀瑾,你的伤还好吗?」

「我没事。」南怀瑾脸颊高肿,泛着青紫的掌印,他并不因这份狼狈而局促,脊背挺直,目光清明,「你来的时间比从前晚了半柱香,是出什么事了么?」

「被祖父拉着说了几句话。」回去估计还得好一番解释,聂时云想想便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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