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修远低声问:「你要杀了我吗?」
「怎么会呢?」沈明欢温柔地说:「你是大祁民心所向的继承人,我要是杀了你,几位国之柱石怕是要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沈明欢露出刻意的悲悯神态,假得让人觉得智商受到了嘲讽,他痛心疾首道:「这么一来,祁朝怕是要大乱的。」
毕竟能干的大臣都死了,还要朝堂做什么?养蛀虫吗?
更何况,这些大臣多年来为民请命无数,沈明欢要是逼死了他们,下半辈子都得处理民怨沸腾的隐患。
「我虽不怕,可也不喜欢麻烦。更重要的是……」他缓缓上前几步,眉眼弯弯,「殿下,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不如这样,今后你当皇帝,我当摄政王;你享荣华,我掌权势,如何?」
「不如何!」曲正诚忍不住,怒斥道:「沈澈,你想当摄政王,沈长卿知道吗?」
沈明欢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想找我爷爷告状吗?」
沈明欢说完没再理会其他人,他看着骆修远,不耐烦地说:「考虑好了没有?」
他想,骆修远虽然文弱纯善,很好说话的样子,可其实自有一身傲骨,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他就……
「我同意。」骆修远说。
沈明欢顿了顿,怀疑地确认:「你说什么?你同意?」
顾成霖同样难以置信,他是宁死不降的铁血军人,正要表示反对,却被一旁的曲正诚用力地踩一脚。
曲正诚急促地低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不要命,也得为殿下想想。」
他对沈明欢那句「不可能对你不利」嗤之以鼻。
顾成霖张了张嘴,还是不甘愿地保持沉默。
何彰也没有说话,他厌恶极了沈明欢,立誓要将这人碎尸万段,但不可否认,他此刻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被那份随手为之的恩情绑架了太久太久,被迫助纣为虐,被迫背离正义,被迫寝食难安……以至于此刻甚至有些庆幸皇帝的死亡。
何彰内心有隐蔽的期待,他盼望着能辅佐一位明君,骆修远便是最好的人选,故而他没有说话。
先要活下去,哪怕成为一时的傀儡也没有关係。
来日方长,他将不惜此身,保护他、帮助他,直至盛世太平。
不知道骆修远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同意总比不同意省事,反正沈明欢也不怕其中有陷阱。
「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智的决定,殿下。」沈明欢满意地点点头。
沈明欢名为护送实为押解地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回了皇宫,黎承濯与卓飞尘正翘首以盼。
这一切发生得快速,等他们打听清楚事情起因经过的时候,沈明欢都已经把皇帝弄死了。等急急忙忙来了皇宫,沈明欢又正好出去抓人。
未免再次擦肩而过,于是就有了现在一幕。
黎承濯见到他们顿时鬆了一口气,他迎上去,「明欢,可顺利吗?没受伤吧?」
他问完便觉不妥,轻笑着摇头:「是我说岔了,以明欢的能力,自然是不会受伤的。」
卓飞尘装作没看见好友曲正诚愤怒的眼神,反正明欢又不可能对他们做什么,所以完全不用担忧。
他像苍蝇一样搓搓双手,期待地问:「明欢,你是不是可以当皇帝了?」
曲正诚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已经本能地保持冷脸淡漠的状态,可他此刻装不下去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想跳起来打他:「卓飞尘,老子真是看错了你,你为虎作伥,你恬不知耻,你、你比何彰还要眼瞎!」
何彰:「……」
卓飞尘也愤怒了,撸起袖子与他对骂:「曲正诚,你才是白痴,老子都没对你效忠的人有意见,你凭什么骂老子的主君?」
沈明欢从袖子里掏出摺扇敲了下卓飞尘,「注意言辞。」
他正义凛然:「卓飞尘,对陛下尊重一点。」
卓飞尘呆滞,他收回张牙舞爪的手,不解地问:「那你呢?」
「我当摄政王啊。」沈明欢说。
卓飞尘还没说话,黎承濯先沉下脸,他问:「为什么?」
倾覆大祁,新旧王朝的交替虽然会引起一段时间门的动乱,可这对于沈明欢而已又算什么难题?他总是能解决的。
入关后,自有江南大儒释经。
沈明欢若为皇,今日之举就是顺应天命,救众生于水火。
他若能成一代明君,千百年以后,弒君篡位都将是津津乐道的美谈。
可前提是,沈明欢能成为最后书写史册的胜利者。
黎承濯知道他可以。
「为什么?」黎承濯紧紧地盯着沈明欢,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沈明欢是说过他不想当皇帝,可既然不喜欢权势纷争,那便远远避开,为何偏偏要深入其中,又不肯保护自己?
摄政王这位子看起来风光,可它高悬在深渊之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碍于外人在场,黎承濯不方便说的太清楚,他抿了抿唇,克制着愤怒:「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哪怕他有非成为摄政王的理由不可,也可以扶植一个更草包的皇子,没有必要留下一个后患无穷的骆修远。
沈明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声音都冷了下来:「黎太子,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